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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溪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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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妇人的巴掌》刊发2016年9月9日《重庆日报农村版》

(2016-09-09 12:14:03)
分类: 小小说

妇人的巴掌

李吟

    屋外,太阳燃着火。

    一位妇人拄着木拐,笃笃笃地响进一幢办公楼。

    屋内,空调吹着凉。

    突然,妇人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喘气,咳嗽,不亦乐乎。妇人左腮肿胀,被纱布蒙着。怪了,她还戴着口罩,一张老脸几乎遮尽。她吹口热雾,拖着瘸腿,进了一间办公室,盯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子。

    “眼镜”正在乐呵,宽阔的下巴抖颤着,没有几根胡须。他取下眼镜擦几擦,又戴上。他身前身后有两女一男,嘻嘻哈哈,前仰后合,动作夸张。眼镜盯了一眼瘸腿妇人,没有理会,他伸手比划,要一位大眼美女喊他叔叔。大眼美女不同意,偏要叫表哥。另一位红唇美女说叫表叔最好,多亲切。眼镜说叫表爷爷更好,叫了他马上给大眼美女盖章。红唇美女说绝对不可,要大眼美女叫眼镜为“表情人”。哇!“表情人”多好,新鲜名词。众人齐声欢笑。大眼美女欣然接受,叫了声“表情人”。

    眼镜爽快,取出公章啪的一声,盖了。

    妇人听着公章的响声,她扯扯粘在身上的黑色汗衫,又一个喷嚏炸响。她受不住空调的凉爽吧?她没有揭开口罩,声音嘶哑,叫了一声“主任好”,递上一包五元钱的香烟,说她家发展的项目符合国家的政策补贴,想拿张申请表。

    眼镜一脸严肃,把香烟一推,说本月的申请人数已满,等下个月吧。

    妇人有些急,用手抓抓颈项,想把声音抓大点?她还没发出声音来,见眼镜已回过头去,品评大眼美女的连衣裙。那一袭连衣裙火一样的红,眼镜竖起大拇指,哈一声,再哈一声。

    妇人听得有些肉麻,又取出一包“软中华”香烟,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一双眼死死盯着眼镜。

    眼镜没有收下香烟,也没拒绝,盯住妇人的脸。

    妇人立即垂下头,将木拐戳在地板上,咚的一声。眼镜不好意思看了,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丢给妇人,问是哪个村区的?带了身份证没有?最后强调填好申请表后去村里和镇上盖章,然后再来审批。

    妇人啐一口,抓过申请表便走。

    妇人到了楼外,望着闪着火焰的街道,叹息一声,取出表格过细看看。忽然,妇人骂出一声“王八蛋”。“王八蛋”给她的表格被人填写过,有文字,有数字,废表一份。妇人猛将拐杖扔在台阶上。

    呀!妇人不是瘸腿,她咚咚咚返回眼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剩两女。眼镜和大眼美女在吸烟。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妇人身子抖颤几下,伸手在裤袋里摸着,里面有个小瓶儿。她左手扯过桌上的一本杂志,然后一巴掌扇在封面上,一声吼出:“张大军,你给我站起来。你睁眼看看,这表中啥用?”

    眼镜大惊失色,看着办公桌上已扎扎实实印上一个火红的巴掌,有五根指头闪烁着。眼镜尴尬一笑,又递给妇人几张表册。

    妇人的手抓住口罩,抖颤着。她腮边的伤口好像裂开了,绷带里沁出血水。妇人终于没有扯下口罩,把鲜红的巴掌甩两甩,声音怪异:“张主任,对不起,我把你吓着了。”妇人转身便走。

    妇人走几步,回头看,见眼镜站住不动,盯着她不转眼。妇人转身又走,步履有些踉跄。

    妇人出了大门,站在火样燃烧的街上。她取出手机,拨通号码,喊道:“老张啊,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这下你得相信我了。我们的儿子真有毛病了,眼睛和耳朵都出了毛病。我今天扇了他一巴掌……暂时没打脸。你说,我该不该打他的脸?”

    妇人举起右手,巴掌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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