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要为毕业论文选题时，我才知道法学家哈特的名字，且还多得邢老师提点。

选题初始是想写关于自然法的题目，缘于其时对斯多葛学派（The Stoics）颇感兴趣。斯多葛主义者宣扬生活要遵循Nature（自然和本性），认为这是一种普遍理性，普遍的法。他们粗袍简食，四处游学，宣讲教义，修炼德行。强调德性不求报酬，不望他人知闻，不要只谈论高尚者应当具有的质量，而是要践行成为这样的人。斯多葛信徒身体力行的真诚和自得对于我有很大的吸引。如何怀宏先生所言，斯多葛派哲学能够为一个处于混乱世界，面对道德低潮而又感到个人无能为力的人、为一个在个人生活方面遭受挫折和失望（这是永远也免不了的），但又不致于向上帝援手的人，提供最好的安慰，不过也要小心这种安慰变为麻醉。后来再三考虑，觉得这个题目自己写起来很容易会变成斯多葛派思想的简介，沒有问题意识，文章便没有纵深，流于形式。

我好几次趁课间或跑办公室向邢老师请教选题一事，言谈间留意老师常常提到哈特这名字，还常拿他的著作举例来说明西方法律思想研究的某些特点。虽然每次谈话总似乎有所启发，可当自己返回后再想却依然没头绪。于是在图书馆漫无目的翻书，无意间发现哈特著作，《法律的概念》，里头就专门有一章论及法律与道德的关系。更引起我注意的是哈特在这论题上站在批判自然法的立场。出于对古典自然法的兴趣，我觉得要认识自然法，弄明批判它的理论是非常必要的，直觉会比只说清楚斯多葛派主张什么来得更有思辨力。就这样，我偶遇了哈特。

我读的是《法律的概念》第二版（初版与1961年），二版“根据牛津大学出版社《法律的概念》1994年第二版而译，在这个期盼已久的版本里，哈特重新检视他的法哲学基础，并针对著名学者德沃金等人的评论予以响应。”我很好奇，这本书一点也不厚，却敢直探法律之概念。当读完开篇哈特借描述“抢匪情景”来定义何谓法律时，笔法生动，论述周密，我觉得太有意思了，于是就决定了要拿哈特作论文，尽管那时我对他仍一无所知。

邢老师说过这样的话，大意是对法理学的写作跟对部门法的写作非常不一样，部门法的写作有一般的条框，像一开始是问题的提出，然后是现状的不足，其后是改善的措施……而法理学的写作比较自由，文无定法，写起来更有意思也更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