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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叫“尸乡沟商城”

(2010-01-05 23: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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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师商城

石羊

尸乡沟

商城遗址

王城岗

分类: 我看学科学说

1988年,国务院公布了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二里头遗址”和“尸乡沟商城”两处都邑遗址榜上有名。

查国家文物局关于“尸乡沟商城”条的说明,曰“遗址位于河南省偃师县西南洛河北岸的尸乡沟村一带”(中宣部等“中国文明网”http://www.godpp.gov.cn/wmzh/2008-01/23/content_12302615.htm)。其实,所谓“尸乡沟”的称谓不成立,“尸乡沟村”更是根本不存在的。

遗憾的是,直至今日,这一称谓还多见于学术论著和各类读物中。2009年7月,由河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批准的《洛阳市偃师二里头遗址和尸乡沟商城遗址保护条例》,仍延用此名称(“洛阳网”http://news.lyd.com.cn/content/2009/9/7/619936.shtml)。

那么,“尸乡沟”一词从何而来呢?

1983年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河南偃师城西的尸乡沟一带,发现一座古代城址”,而“《汉书·地理志》河南郡偃师下班固自注:‘尸乡,殷汤所都”。“现在,偃师新发现的这座城址,年代属商代早期,规模如此宏大,而且恰好有一条名为‘尸乡’的沟横穿城址,与文献记载如此符合,绝非偶然之巧合。据此,我们认为这座城址即是商汤所都的西亳,殆无疑义” (黄石林、赵芝荃:《偃师商城的发现及其意义》,《光明日报》 198444)。

这是“尸乡沟”一词首见于考古文献,且由上文可知,这条沟是论证该城址属汤都西亳的重要证据之一。

“在城址中部有一条东西向的低凹地带,穿城而过,老乡世代相传称之为尸乡沟或尸乡洼”(赵芝荃、徐殿魁:《河南偃师商城西亳说》,《全国商史学会讨论会论文集》,《殷都学刊》增刊,1985)。这里交代了“尸乡沟”一词的来源。

1996年,多年参与偃师商城考古工作的王学荣撰文指出:殆无疑义的是汉代的“尸乡”地域在今偃师商城遗址一带,而上述低洼地带应为汉魏时期人工开凿的漕运河“阳渠”。

但“‘尸乡沟’一词在历代文献中未见有记入,也无处可寻。

“在工作期间,我们就此仔细地询问当地的老年人,发现他们并不知道尸乡沟在哪里,也不知道当地有‘尸乡沟’之古传说,仅有个别老年人听说过‘尸乡沟’,但也是在偃师商城遗址被发现以后,考古队在当地做发掘工作而始。

“当我们向他们询问塔庄村北的低洼地带有没有名称时,大多数人都说那条低洼地叫‘石羊洼’……(那一带原)有一大(封)土堆(冢),土堆(冢)前有石刻的羊等动物像……解放后平整土地时,土堆(冢)和其前的石羊等石像一起被毁尽”(王学荣:《河南偃师‘尸乡沟’小议》,《中国文物报》1996922)。

原来如此!民俗学田野调查解决了一桩考古学史迷案。

一个旁证是国人极讲究吉祥,当代汉语中“尸”则为极不祥之词,因而绝不见于各地的地名之中。考古所南面胡同属“黄图岗”社区,字意别扭,颇疑本来为“黄土岗”,因嫌一抔黄土之意而改之。

发掘者证史心切,而将当地老乡所言“石羊沟”解译为发音相似的“尸乡沟”,遂成就了考古学史上的一段轶事。

考登封王城岗,当地小地名原为“望城岗”(望其旁之东周阳城,或有当地人云应为望登封县城),何尝不是发掘者望夏禹王所都阳城心切,而迳以“王城岗”称之。大差不差,又挺吉祥顺耳,学界也就相沿而习用之,亦无不可。

唯“尸乡沟商城遗址”,仍被今天相当不少的学者相沿成习地使用着,仍堂皇地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正式名称而使用着(据说改起来要惊动国务院,手续繁复,颇为不易,想想也就知难而退了)。

只是这来龙去脉,却不可不知。这也就是我们“违背”以小地名命名的原则而称其为“偃师商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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