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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宋江

(2009-11-03 15: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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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自古道,看水浒,批宋江。人总是说,宋江是用兄弟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帽缨。
  其实,宋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形象。他曾经攻读经史,胸怀大志,却只能做一个刀笔小吏。难免有壮志未酬的怨气。浔阳楼他吟反诗,便是对自己政途不得志的发泄。他长期身在公门,又使得他深知朝廷吏治的腐败,了解百姓的疾苦,这从一个侧面激发了他的正义感。而宋江此人精明练达,深通谋略,专好仗义疏财,结交江湖好汉,则使他具备了成为一个领袖的条件。但是,他那根深蒂固的忠孝思想和人生在世定要博得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传统观念,又使他始终对统治阶级存有幻想。所以,他上梁山非常勉强,上山后,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一旦时机成熟,便决定接受招安,去朝廷求的个一官半职。这最终导致了整个梁山义军的败亡。
  初读之时,怀着公心,从大处着眼。再度,怀着私心,从小处落笔,好好的解析一下这位呼保义宋江。
  且看第十八回上私放晁盖一节,显得他一个“义”字。也正是这一放,奠定了他上梁山后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基础。在吴用、刘唐以及三阮心中,宋江是担了血海关系的,对他们有活命之恩。而这几人恰恰是上梁山的第一拨,在梁山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第二十一回宋江怒杀阎婆惜,看似灾祸,实非灾祸。因着这一出命案,致使天下好汉争相滞留,以慰平生之渴。先是柴进横海郡留宾,后又孔太公庄上做客,再至清风寨中花荣相待。这一路行来,又结识了不少好汉,不得不说,这是宋江做大哥的又一关键。
  宋江名号为呼保义,说他仗义疏财,但究竟如何,文中并未大量描述。然有一细节却不可忽。话说宋江来到清风寨后,花荣每日拨一人着些碎银陪宋江闲走怡情。每到一处饮酒游赏后,总自取碎银还了,那同去之人,又落得银两,又得清闲。“自从到寨里,无一不敬他的。”这一招是为笼络人心好不厉害。他正是靠这些赢得了众人之心。故晁盖死后以他为尊,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济弱扶倾心慷慨,高名冰月双清。”这一句是赞宋江的,说他济弱扶贫,仁义慷慨。既说到这里,其初显“锋芒”一事就不得不提了——那就是第三十四回中定计赚秦明。(这个“赚”字,也是以后他们的惯伎了)
  众人因见秦明勇猛,就想着拉其落草。但秦明那番话有分教:“秦明生是大宋人,死为大宋鬼。朝廷叫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肯做强人,背反朝廷。你们众位要杀时便杀了我,休想我顺遂你们。”似此,如之奈何?宋江便定下一计,使人假扮秦明夜袭青州,先断其退路,令他不得不归顺。这一计,好吗,好,实在是好,也实在是高。青州城外,“数百人家,都被火烧做白地,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计其数”。这可是仁义?为着一人,不惜以数百平民的性命相挟。此其一也。当时,秦明虽不肯落草,但与诸人义气相投,又知事情内中原委,已无害于众人,何必想强呢。你宋江直至去江州时,不也是不肯上梁山,说是不可做了不忠不孝之人。你不肯“毁了”一世“清名”,却陷他人于不忠不孝之地,将别人赚来落草,自己已罪之身,却仅是去梁山望兄弟们一望,该作何解释。此其二也。
  看看宋江在赴江州路过梁山泊时,对刘唐晁盖等说的那番话,再想想他定计赚秦明,就令人着恼。说什么“因此父亲明明训教宋江,小可不争随顺了哥哥,便是上逆天理,下违父教,做了不忠不孝的人在世,虽生何益”。若是秦明听得这些,不知该作何想法。
  还有这第三十三回中亦有一段,细细体味来颇有一番意思。却是松江救了刘高的夫人,花荣不乐意,因说那婆娘极不贤,只要调拨他丈夫行不仁之事,残害良民,贪图贿赂。宋江听了却道:“贤弟差矣。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他和你是同僚,又不合活生世,亦且他是个文墨之人,你如何不谏他?他虽有些过时,你可隐恶而扬善。贤弟休如此浅见。”这一番话说的,有见地。直至那婆娘调唆刘高拿了宋江,又打又骂之后,宋江始下狠心,要捉了刘高及那婆娘剐了解恨。“今日虽杀了这厮滥污匹夫,只有那个淫妇不曾杀得,出那口怨气。”再听这句话,两番对照,也不过时为了一己之私罢了。纵是杀得那二人,哪里见得着是为百姓,不及花荣多矣。
  及至第三十九回和第四十回上,浔阳楼宋江吟了反诗,梁山好汉劫了法场,方有那一席话,“今日如此犯下大罪,闹了两座州城,必然申奏去了。今日不由宋江不上梁山泊,投托哥哥去。”看,这话有水平。明是上梁山,可这山上得可说是勉强,又道这番上山落草是迫不得已,天日课表,人神共鉴,实非宋江本愿。其实,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宋江投托梁山,不过是今日的权宜之计,目的是暂缓一缓,好等候日后的招安,这一世的声名不可就此毁了。
  从第四十一回到第七十一回,是梁山逐步达到鼎盛的过程,也是宋江的领导地位逐步确立到稳固的一个阶段。无论从回目,还是从内容,都可以看得出,凡事皆以宋江为主,晁盖则逐步的隐到幕后了。第六十四回晁天王曾头市中箭,他的任务也就算结束了——位子给了宋江。虽然那时他已看出宋江的心思,誓要以捉住射箭之人为梁山之主,但大势已去,人心已定,无可奈何了。由此看来,晁盖的出现不过是要把宋江引上梁山,顺便送他第一把交椅罢了。他出场取生辰纲,是为宋江引来上山的理由,并为他日梁山寨打定基础,后就出宋江上得梁山,他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然生平也是结交侠义,总不能让位,故有中箭身亡之事了。晁盖一生,“只为他人做嫁衣”,哀哉。
  自七十二回始,梁山就走下坡路了。虽也有两赢童贯。三败高俅的辉煌,终不过是郁郁斜阳罢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是下坡路,也不可过于颓败了不是,还需有些点染的。
  在这一部分里,宋江的招安之意已是很明显了。其实,这应从第七十一回算起,辉煌中透着未几,宋江的那首《满江红》一词的最后一句: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明是透露着他的忠君之意。然这样一个人,却总是糊涂看不通透,哪得鲁智深一般清醒:“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缀染作了皂,洗杀怎得干净,故招安不济事。”宋江,你指望封妻荫子,留个声名,然见底不明,不争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过说到招安,这内中有一点倒是令人琢磨不透。提起招安,宋江的理由是讨个功名,得以封妻荫子,不再为叛逆之徒。然而,梁山上,有多少人原本就是朝廷命官,封妻荫子,像秦明徐宁一干人等,却均被宋江以“仰慕”之名,施计赚了来山上,今天又这般说,实在是令人费思量。难不成梁山是忠良培训班,原本在州郡治下时,为奸臣,须得上梁山来清洗一下,在入朝参政,方能显出忠臣本色?又或者是作者另有深意,但,不过怎么说,这笔账大都找到宋江头上了。
  由第八十三回直至书末,北战破辽,南征方腊,真是一部血泪史了。这些生于四野长于八方的英雄好汉们都作于一处了。每及将士伤亡,宋江辄痛哭流涕,真情是可见,然只思不透其中关节,及至鞭敲金镫,也已十损其八了。纵是这样,还是容不下你,好吧,赐毒酒。可怜又可恨的是,宋江至此仍无悔意,只是伤心而已,转念又一想,哎呀,不好,别让那个莽汉坏了声名,于是,便把个李逵也拉了下来。说什么怕自己转背李逵造反,坏了梁山泊忠义之名,不过是怕坏了他自己的忠义之名罢了。
  通读下来,从头再翻,宋江的而一些言行固然令人可恼,然其实也很是可悲。这样一个一生都想着效忠赵官家的忠义之人,最后经被他所尊奉的忠义给毒死,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
  读其故事,读其人物,读其思想,再读其故事,直读到阮小七携母仍回石碣村打鱼为生,柴进再回沧州横海郡自在过活,戴宗去泰安州岳庙里陪堂求闲以了残生。时值掌灯,窗外朦胧,倚在枕上,翻过这几页,忽而悲从中来,泪水便滚了下来。这实是一场悲剧,实是一部悲书。曾经叱咤风云笑傲江湖之日不再,曾经扶兄携弟痛饮醉日之时不再。那许多年,都似睡着了,忽而做了一个长而又长的梦,醒了,一切均已不再,不似李后主丧国的愁,亦不似李易安失家的怨,多少寥落尽在胸中,如何说得出。做梦时休梦繁华,若梦繁华时,休要醒来,一醒,肠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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