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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京剧是“角儿”的艺术

(2008-08-03 00:41:28)
标签:

京剧

艺术

杂谈

分类: 老迷糊喜欢戏曲

首先,“京剧是角儿的艺术”的含义问题。所谓“角儿(juér)”,就是现在说的“腕儿”,看京剧看角儿,或听京剧听角儿,就是说名角儿在唱念做打上的确是有一套,有时一出戏只要一两个名角儿出场就足以,其他的配角不需要要求太高,一个配角可能一共就一句台词,或只有几句唱词,结果嗓子还不在家,这种现象观众并不苛求,只要主角儿嗓子在家就可以了。当然,如果名角儿荟萃,观众自然爆棚,如临饕餮大宴,也是难得的盛况,有如60年代初众多名角儿联袂演出《四郎探母》一样,每一场的杨四郎都是不同的角儿,是为数十年来梨园之佳话,前些年已制成了音配像。京剧演员只要有一个好的基础,都希望自己成“角儿”,好比影视剧演员都希望自己成为明星一样,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到底京剧和其他戏剧艺术形式,或者和西方的戏剧艺术区别在哪儿?有人认为,用莎士比亚戏剧和梅兰芳的舞台艺术进行对比,就可以得出京剧和话剧差别的结论:莎士比亚戏剧是属于作者的,梅兰芳的艺术是属于演员的。否则,为什么我们一提到《李尔王》、《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就想到莎士比亚,一提《天鹅湖》就想到柴可夫斯基,而一提《贵妃醉酒》、《穆桂英挂帅》就想到梅兰芳呢?然而,差别真的如此么?除了表面的现象,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文化问题?

 

其实,老版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的主演劳伦斯·奥利弗(Lawrence Oliver)也是英国耳熟能详的“角儿”,只是我们对这个名字陌生而已。就像外国人不可能熟悉杨宝森、奚啸伯一样,我们又知道几位英国戏剧界的“角儿”?英国观众知道莎士比亚,是因为有这样一位著名的戏剧家家喻户晓(然而近年来很多人都在怀疑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国人们知道莎士比亚是因为出版了莎翁全集,但英国喜欢话剧和莎剧的观众对各个剧团演员的熟悉情况确是我国观众或读者所无法知晓的。在我们并不了解这些情况的时候,又怎能得出结论,外国观众就不关心演员呢?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更深层次的文化问题:外国观众可能更关注作者(即著作权人),而我国观众更关注的是演员,很少有观众去关心谁是编剧,谁是作曲,谁是导演,这一点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文化问题,如果你跟英美人谈论一本书,他们肯定能告诉你作者是谁,而我的学生们从来记不住书的作者,即使能够说出书名和主要内容。这也是为什么版权公约是西方人搞出来的,我国是被迫参加的,并且至今我国的大部分作者不会按照西方的格式写好参考文献,经常引起著作权纠纷或学术诚信的批评。(实际上我认为学术诚信问题也是有着深刻的文化根源的,并不是简单的学术腐败问题。)

 

第三个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我们许多人的一个误区,就是“随着梅兰芳离开我们,他的表演艺术的意象世界,他的艺术之美,也就随之消失了”。前几天看到一个博客的文章,说京剧应该回到和保持其最早的艺术形式,如果有所发展和变化,就不是京剧了。这个命题至少有三点问题:1. 如果说程长庚(1811-1880)的艺术消失了还有情可原,因为他实在没有留下什么资料,但梅兰芳留给我们大量的声像资料,这些是不会消失的。2. 不管是多大的“角儿”,人总是要死的,但艺术是可以传承下去的,虽然这种传承也会因人而出现新的创新和衍变,但这种整体上的美和意象世界是不会完全消失的,看看梅葆玖、叶少兰先生的表演,谁说没有梅兰芳、叶盛兰先生的范儿?戏迷们总是为大师的子女、徒弟能够及时继承他们的艺术而感到欣慰,也为后人在艺术上的创新和衍变而高兴或焦虑,如何说人一死就全消失了?那京剧不是早就消失了么!3. 但凡是艺术,都是不断创新和不断发展的,艺术从来不是1+1=2的问题,这是艺术和科学的根本区别,否则,一种艺术形式只能有一代大师,那么梅兰芳也就不是梅兰芳了,搞美术的都回到壁画时期算了。

 

第四个要考虑的问题,京剧是角儿的艺术,还在于越是熟悉的剧目,人们越是喜欢看,因为观众看的是角儿,内容熟悉就可以更好地欣赏角儿们的表演。这一方面也印证了本人上面所说,京剧艺术之美不会因为一个角儿的离世而消失,杜近芳的白蛇传好看,李炳淑的白蛇传也好看,史依弘的白蛇传也不错。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与西方的戏剧有着相同的命运:莎士比亚戏剧演了数百年,不过就是那么几十出戏,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至今还有观众。芭蕾舞有何尝不是如此?一出《天鹅湖》,我个人就至少看过四五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俄罗斯或法国芭蕾团体的演出,但每次都有新的感觉,每次都很满足,只要演员演的好,谁说非要看某一个人的演出?京剧、话剧、芭蕾难道不都是如此么?

 

总之,艺术就是艺术,能够得以跨文化交流并被接受的艺术必定有其共同的东西,也必定有其继承性和衍变性。本文只是从一个戏迷的角度谈谈自己对戏剧的感受而已,希望博友们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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