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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其人(四)

(2009-08-28 21:38:49)
标签:

荷花淀文学

养老

农村问题

底层

文化

分类: 小说连载

来人红光满面,个子和老田应该差不多,但因为腰板直,显得比老田魁梧多了。穿的一身制服,很得体。从眉眼看,有和老田相似的地方,但因为面皮滋润,却是福相。

“三弟啊!咋成这样子了呢?”

“啊?是二哥!你咋找到这儿来了?”

来人,是老田的远房哥哥,他们是同一个太爷的。在家大排行,行二。比老田大一岁。

“老三啊!我就在这个县的联社上班,在储蓄户头上看到你的名字,才知道你在这儿。今儿休息,就过来看看你。”

“在家就知道二哥在外面做事儿,是吃官饭的。哥们都羡慕你有出息呢。”

“那儿呀?混饭吃的。”

哥们见了面,自然有许多掏心窝子的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老田将来的事儿。二哥说:按老规矩,自然是他在老家的那个亲侄子给老田过继。虽然不是老田的亲侄儿,但他和老田是邻居,房子挨着,将来照顾老田也方便。

老田寻思着二哥的话,他二哥那个亲侄子,自己熟悉,人性不好,若真躺在炕上,自己有罪受。但碍于二哥的情面,老田只是凝着眉头不说话。

二哥知道老田的心思,叹口气:

“其实啊,如今的后生们,没有人愿意担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你说,将来你有个天灾病业的,那是多大的负担。知道你有点积蓄,可一旦摊上病,那就不叫钱了。只是咱老田家人,不能眼睁睁看你流落在外乡啊,论辈分,也是我那侄子该给你扛这个幡,他再不乐意也不行!”

老田眼睛里流下凄凉的泪花,看看二哥: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反正我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多挣少挣的,不想那么多了!到哪说哪儿吧!唉!”

话说到这份儿上,二哥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明白,老田想指望他的亲外甥,也许他拼命攒钱,就是为了将来能帮日子困难的外甥。

二哥是聪明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和老田唠起了闲嗑。说话的当儿,旁敲侧击地,就把老田贷给私人款的事问出个轮廓。于是很关心似的,把老田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都问个清楚。

“这些个东西,你也没个地儿放好吗?”

“在外面,没个固定的安所,哪有地方放啊?”

“哦!你看,你要信得过我,我给你存着,咋样?”

“行!这些个本本,我拿着也没用,你就给我存着吧!”老田不认字,除了把存折当命根子,对别的本子,从不当回事儿,二哥要走的时候,顺便把户口本儿交给了他。

 

两个亲人的到来,都让老田心里很郁闷。从此,他只顾多干活儿,更不爱说话,更舍不得花钱,明明自己知道自己越来越做不动活计了,可还是拼命地做。

“老田啊!你脚咋了?”

细心的人们看出老田走路不稳了。

“脚趾疼得厉害!”

老田漫不经心地答着,人们同情地劝他两句,他只是脸抽搐几下,说一声:没事儿!人们也就不再多问。

只有到了晚上,他疲惫地脱下鞋,脚趾疼得不能摸。他艰难地倒盆开水,开始烫脚。脚趾到了水里,疼得他直咧嘴。水里的脚趾,又黑又青,肿起老高。

只是,天一亮,他又开始筛煤灰了。

但人们,还是发现老田越来越不对劲儿,不只是走路要摔跟头,精神也晦暗的多。

终于,有一天。人们一上午都没看到老田的影子,人们虽然嘴里磨叨几句:这老田咋半天没露面呢?但并没有谁往心里去。

这是一个烈日炎炎的晌午,太阳毒得像火刺,扎在人的身上,生疼。人们都躲在电扇下睡午觉了。只是一些不安分的孩子,不把头上的日头当回事儿,或者在池塘边洗澡,或者在枣树地里偷枣儿去了。

不知是那个眼尖的后生,在枣林边儿一块空阔的沙地上,看到一个蜷曲的人曝晒在烈日下。他急忙招呼伙伴们,把那人的身躯放平,再看那人,嘴里早满口白沫了。

“老田死了!老田死了!”

虽然老田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后生们这一嗓子,还是惊动了村里所有的人。村里管事儿的人很果断:

马上送医院,通知他的家属!

 

到了医院,老田已经奄奄一息。医生诊断:糖尿病晚期,严重糖昏迷。若发病早,救治及时能抢救过来,但现在,没有希望了,安排后事吧。

报信的人到了老田家,远房侄子先问老田病情,开始并不是很在心里去。当听说人已经不行了,他二话不说:等我租车去!

老田的姐姐知道弟弟的凶信,当时就瘫在了地上,差点昏了过去,然后就是大声地哭。倒是儿子和老伴冷静: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租车去医院!”

在医院,医生已经把老田的脸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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