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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亮真圆(一)

(2008-09-22 17:11:41)
标签:

小说连载

荷花淀文学

情感

底层

苦难

文化

分类: 小说连载

今晚的月亮真圆

(一)

“师傅!到了。”

“好来!”

“钱!”

“找您两块。您慢走!”

顾客消失在人群中。老张拿出手机看看钟点,五点了。他抬头看看,日头就要被西面那排高大的商贸楼架住了,虽然还散发着它那无穷无尽的热量,但不那么灼人了。心想趁着凉快点了,再拉一个。可一大早自己就打定主意了,今天一定要破例早回家,中秋节了,说好了她五点半回来。

想到她,他的心陡地急迫起来,就没了心思拉客。擦擦额头的汗,骑上电动三轮车去了超市。他去买上二斤月饼。

柜台上,月饼卖得正火,人们大盒小盒地拎着,脸上的笑容比月饼还甜。老张佝偻着身子,眯起眼睛看月饼的价钱,眼睛一眯,黑红粗糙的脸上,皱纹越发的显得多且深了。

“大爷!您要什么陷儿的?”

“最便宜的多少钱一块儿?”

“三块钱。大爷,哪有论块儿的。怎么不来几盒?”

老张心里合计,这在家顶多卖一块钱的,到这里成三块钱了。但想到她一会要回家,咬咬牙:

“姑娘!你给我装两斤,不要包装,放食品袋就成。”

售货员看看老张的打扮,笑笑说:行!

老张拎着月饼出来,放在车的后座上,拧着电瓶,就往家赶,她说好了,五点半回家。

老张所谓的家其实是大桥左面堤坡上的一排简陋平房,那是小城里的人临时搭建的,就为了出租给这些外地农民工的。小城里的人在闹市区买了楼房,边远的老宅里,东搭一间,西搭一间,低矮简陋,光线黑暗,伸手能摸到屋顶。专门租给像老张这样的人。其实这里和堤坡下拾荒人住的房子比起来,已经很高档了,那里,连过去生产队的牲口棚都不如。

老张进了门,她已经在屋里了,而且一股炖排骨的香味扑鼻而来。老张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了,这是个让老张疼不够的女人。别看快五十了,那脸还像朵花儿似的,眉眼都还带着少妇的神韵,也许天生下来是个爱笑的面容,这笑容就把她青春时的漂亮给留下来了。见老张回来,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赶紧撩起门帘:

“过节了,还不早回来!”张嫂的河南周口语音,听着让人舒服。老张成天拉客,南腔北调的听得多了,就想听听媳妇的正宗周口口音。

“路上买了两斤月饼!”老张在门后抻出一块毛巾擦着汗,一面看着自己的媳妇笑。今天媳妇穿得好时尚,浅蓝底的乳白小碎花短衫,胸领开的很低,让老张看着,心里就开始痒了。

“傻样儿!”

老张嘻嘻地笑着,坐在床上,掏出口袋里大把的零钱,一块一块地数起来。

“今儿挣了几十啊?”

“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共计三十八快!”

“难为你,过节了还不得歇着。”

“咱哪歇的起啊?小二子上学,一下就是八千。”

“心疼钱了?”

老张不言语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心疼钱,而是为了钱无奈啊!家里几间土房还不如这里租的房呢,不知哪天就会被雨冲毁了。小二子上学还不知能不能成事儿呢?看现世界到处都是大学生,眼巴巴盯着那几个保险的铁饭碗,到时能不能有小二子的份儿还不一定呢?趁现在能挪地动蹭地动不攒点钱,等身子骨一爬下,可怎么办呀?

“大过节的,该开心的!”

张嫂见老张没了刚进门时的笑容,知道是提钱的缘故,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暗想:自己正想趁他高兴和他商量点事,惹得他心烦了,怎么张口呀?

“他爹!你看你还买月饼,看我们老板发的月饼比你那高级多了!”

“哦!”

老张早看到饭桌上那包装精美的月饼了,心想:早知道你发,我还买?

“他爹,我打了排骨,已经炖上了。”

“怎么又乱花钱?”

“看你一天累死累活的,身子都佝偻了,再不补呀,还干得动?”

张嫂今天的每一句话,都软软的,老张心里那个舒服劲简直没法形容。真是知冷知热是夫妻啊!于是,那些因为钱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她哪里知道,张嫂温柔的笑脸后面,正琢磨着如何把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和他商量呢。这事儿像一把寒冷的刀子,一直在她的心尖子上插着呢,她多想让老张亲手把这把刀子拔下来。但她好怕,她明白,他拔下的刀子同样会插到自己的丈夫心上的,与其在自己丈夫的心上插着,不如就插在自己的心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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