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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缘

(2008-03-31 11:2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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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感梦想

情感

分类: 摘选
 

一世缘

张军霞

  她叫他时,总是一声:“哎……”拖着几分悠长婉转的韵味。

  他总答:“哎,在呢!”简短,却有力。

  他们是在她18岁那年订的婚。当时,母亲说,咱家人手少,地里一些重活儿需要帮手,她就乖乖地被媒人拉着去和他见了面。

  虽然是一个村的,却不认识,他比她,要大上好几岁呢。相亲回来,她对他的感觉,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记得他说,哎,以后家里有活儿,找人捎句话,我一定来。

  母亲问她,人咋样啊?她红了脸没说话。媒人就笑了,说,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不久,他买了一对大红的枕套送来,她回赠了一支钢笔,婚,就这样定了。

  以后,农活忙了,他总会来帮忙。她到地里送干粮送水,总低着头“哎”一声,放下就走了。等到他应一声,再回头时,只看见她羞羞的背影。

  她第一次单独和他在一起,是领结婚证前两天,因为要拍合影,他约了她一起去镇上。摄影师一遍遍地说,靠近点,再近一点啊!她和他都紧张地直冒汗。拍完照,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他在一片嘈杂声中叫她:哎,你想吃什么?她低着头说,什么都行。他就要了一屉水煎包。一屉14个包子,她吃了5个,就把剩下的全推到他前面。他不肯,包子被推来推去,直到看见服务员在旁边偷笑,两人才讪讪地停下。

  结婚后,她去镇上一家工厂上班,加班晚了,姐妹都有家人来接。他也来,每次总站得远远的,看她实在找不到,才喊一声:哎,这边儿!又低低地问一声,你冷吗?简单的几个字,却暖到她心里。

  家里条件不是太好,她在厨房做饭时,常会冲院子里的他,神秘地“哎”一声,他从窗户探进头来,她会把几颗花生豆或半根黄瓜塞给他,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好多年。

  后来,日子终于慢慢好起来了,儿女们也都大了,他却突然病倒了。可能是癌,医生的话,对她,如五雷轰顶,却始终不敢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

  检查的最后结果出来了,是良性。她说,哎,感谢老天爷,咱们还能做伴呢!然后,“哇”地一声哭了。他却说,哎,我说,好久没吃你做的韭菜水煎包了。她就说,好啊,回家就给你做,到阎王那儿转了一圈,还是那么馋!病房里的人就都笑了。

  她和他是我乡下的表姐和表姐夫。

  她叫他时,总是一声:“哎……”拖着几分悠长婉转的韵味。

他总答:“哎,在呢!”简短,却有力。

(选自《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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