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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听绿

(2014-06-01 15:34:45)
标签:

旅游

黑山

春天

溪流

峡谷

分类: 随笔

 

 

 黑山听绿

   

     去黑山的路,似巨蟒一路伏卧,任翻卷的崇山峻岭倔强地突兀着,袒露尖齿利牙,望不到头的盘山路时而扼腕摆尾,时而被迎面陡立的悬崖拦腰一折,是断非断,心,便幽幽地悬在了半空。

连窗外吹进来湿漉漉的风,也闻着心惊胆战。

田野还在酣睡,我们的车轮追着天边绵延起伏的山脊,追着黄橙橙的花田,追着那些花田里被细小露珠挤作一团的花香,云低垂,草丛中豁然惊起几只麻翅斑鸠,山雾渐起,植物的清气,一盆盆泼向树林,黛青色的大地,被一泓溪流,拨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步行进山,我们似清早觅食的蚁,兴致勃勃。

左拥溪流,右抱深涧,一条宛若长发的碧色清流,律动着几笔淡墨,无形无影,在前面领路。一只灰眼画眉水边驻足,一边亮出清清越越的嗓子,一边梳妆打扮。

一只爱照镜子的鸟,更像是一首诗或一个童话的标题。

沿水而行,听鸟看绿,梳妆亮嗓的间隙,在刺莓野花熏得头嗡嗡响时,一条黝黑虬曲伸进黑山腹部的绝壁和峡谷,宛然出现。

此刻,最幸福的当是我的眼睛了。终日辗转在电脑、手机、微信、电视……等一切现代视听的包围之中的那双惓目、病目,终于可以卸下灰蒙蒙的浊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琉璃色甘泉洗洗,再洗洗了。

   来之前,原本时间有些仓促,朋友在电话里说,“这是黑山最美的时候,再不来,恐怕就要错过了。”我是个贪心的人,怎舍得错过呢?

果然,满山的珠翠,绿宝石呈密集之势,簇拥待发,碧沉、天青、草绿、墨翠、鹅黄。。。。。。。谁召集了这宏大春之盛宴,这甘冽解渴的绿,饱含光液汁、点线和画质,油亮可鉴叶,婴儿般娇嫩的苞芽,粉白浅紫的山花,从树冠到枝桠,从溪中散落无数小镜到空中的山影留白处,无处不举着浩浩荡荡的绿如若轰响的绿,巍然而立。

桉树、灯台树、香樟、银杉、红豆杉,桫椤、珙桐。。。。。。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山间杂树,如列阵的马群披绿迎风,踏破激流,轰隆隆地来,四处流淌着好闻的植物气息。

青翠叠着青翠,墨绿叠着墨绿,鸟语叠着鸟语,花香叠着花香,一撇一捺地点之染之,涂之临摹之。渐渐我的眼里也生出一支画笔,人在谷底,无需环顾,一抬头那山陡峭笔直,灌木临崖,横空斜出,人越发渺小若蚁若草,云悠然放慢了步子,悬脊高耸,半山的树们袅娜迎风,细长盈拂的枝条衣飒飘飘,层层波涛风一来,就漫山律动,呼之欲出。

   “留心脚下,山路湿滑,别光顾着拍风景摔了腿脚。”路遇一赶集回家的老乡善意地提醒。对啊,刚才我一个趔蹶,险些摔倒。

    我坦白自己带着一张白纸来的,我并未做好准备为一架新相机所累,然而我的镜头再好,怎抵得上这漫山神来之绿笔,随便在我的心上,眼里、衣服上,就是绝好的画卷。天籁之笔是神来的,只有神给我这会欣喜若狂会多愁善感会隐身为一朵野花一片嫩叶的知觉,我才能擎住一滴绿泪,任洗了又洗的双眼,迷蒙了又迷蒙,似睡非醉。

这满山惊天动地的绿,藏在大寂静里的树,让我想起吴冠中先生的画,那些大师笔下才有的灵性有尊严的树,水墨的风骨,枝动叶攒,缤纷鲜活在天空和大地,山峦之间的线,黑山谷的绿是泼墨而来的,是为一支画笔,为笔下的“点、画、拂、晕、染、渍”而生,黑山的绿,忽而清润沉和,忽而运笔纤巧,中国画的虚实,山间天色的飘渺,林幽深峡,猿啸蝶飞,鱼跃滩涂,真是“水极晴遥泛滟红,草平春染烟锦红。”

峡中探幽,一路听着水声,听得画中幻觉般呈现的绿,啊----那绿得浓郁幽深到化不开冲不淡碾不碎的诗意,境中有画,画中有境。原来,只有身在黑山,人在峡中,才刻骨铭心。

   “你看,黑山谷的春天,树叶比花还好看呢!”同行的朋友说。

    对啊,无论远近,那枝头总是雨滴和风声擦拭过抛光过的一样,油亮亮青汪汪的一朵、一簇、一束,晶莹可人。黑山谷的春天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峡谷中始终有溪流相伴,红红黄黄,蓝蓝紫紫的一簇簇野花亮晶晶颤悠悠地一闪,野斑鸠和杜鹃时时横空而发,扑腾尾羽,三两声长调,啾啼应和,从这山到那山。此时的黑山,山气清润,万木焕发着空山新雨后的静泽和滴翠。

    继续走,向着栈道尽头,薄雾微升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处,两扇巨石,凸露着狰狞凶煞的半张脸,半路杀出两眼凶光。所有人顿时惊了一跳。“呵呵,别怕,这山中怪石,是亿万年前造山运动的‘杰作’。当地的向导急忙安慰他们。

    峡中丑石虽多,但从不作怪。

     传说正是这些藏匿深谷的丑石巨兽镇住山妖,这山里的村庄、农田才得以五谷丰登,民风祥泰。

     除了满眼醉绿,我想此刻最幸福的,就是我的肺了。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心里装不下什么的人,在黑山,我竟心细如针,愿意做一枚绵密剔透的绣花针,借黑山一汪葱浓的绿,飞针走线,着墨晕色。纺寻常日子的咸与甜,织生活的柴米油盐,绣驱赶人生阴霾的那岸芷汀兰、那方晴朗,告诉自己,把心头的坛坛罐罐都清空、洗净吧!装满这清清亮亮的山气回去,假如它们可以存进冰箱或放进别的什么地方保鲜,我一定毫不迟疑,能装多少装多少。

    峡中空旷,除了低吟浅唱的溪流,散乱天光中振翅的飞鸟,冷不防湿漉漉的山路逼窄处谁鼓足了腮帮敞敞亮亮地吼上一嗓,林木潇潇,风纷叶稠。

     半山沁凉,浓密处,依旧是叶衫攒动,万木颔首的合唱。偶尔停下来,天光中惊现一把金灿灿的银剪刀,咔擦咔擦,几下就把缎子样的回声裁成几段,削铁砂砾般定定地沉向低洼。峡窄溪动,人临溪而行,遇崖阶摩肩接踵,遇穹树侧身弯腰,足下生凉,急步疑趋,一路上数不清的春树或两两合抱,或枝蔓横生,或旁逸斜出,湿漉碧新的枝条从溪流的上空腾空蔓撒,撑开窄窄方方的一线天。栈道崎岖,山路湿滑,岩崖上苔痕锦簇,蒿草繁茂,同伴们互相提醒,留心脚下啊留心脚下。

山幽翠,山色耸。

人在谷底,听溪、听鸟、听风声拍遍万绿,树影疏密,人若画境,感叹不来黑山,怎知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移步换景,偶一抬头,才发现深峡从天而降,被鬼斧神工陡直劈开,天地生隙、生峡,朵朵淡紫清秀的断肠花,绝壁生香。壁立千仞,浓阴蔽日处,我们就在这刚刚劈开的两扇巨石间跻身而过,踩着绿澄澄的青苔,谷深如墨、如磬、如穴,如斗,昼长夜短地沐朝露饮夜雨,直到一缕白花花、亮晶晶的日光追光灯似地尾随,呵---------雾岚初霁,空山语,形同禅寂

    山多瀑,冷不防就被一条山崖上飞掷的银練,摄去魂魄,白瀑当空,千丈跌落,丝丝缕缕任阳光的金梭柔绕编织,七彩如幻。大珠小珠落玉盘,惊起虫声鱼唇一片。随着“哗哗”的水声紧锣密鼓,疾蹄奔泻,水击石磬,经年雕凿,溪中大小山石无一不浑圆硕壮,象一个个捋衣挽袖的精壮汉子积攒了饱满的力气。

    满山杂花奇树,曲曲折折的木栈道,随峡谷山势坡度此起彼伏,耳边不知名的山雀曼妙清唱,脚下珠翠如雪,浪卷潺潺,原来都是无数深涧幽瀑之中,汇集而来的山泉,一路欢腾奔跑至山脚,被河滩石桥一横一栏,挡成明晃晃清亮亮的一潭碧玉,天光云移,风吹叶动,竟犹如山神的一面宝镜,照见游鱼寂蛙,也照见我们满目隐逸、乐山乐水的一脸欣喜了。

    山中野藤如蟒,灰褐色泥色乌青色灵活盘踞在路边,草丛、银杉、香樟,溪流边,一不留神就吓出你一身冷汗。

    山听水,听飞流抚琴,溪泉浅斟,听夕阳西沉,听溪中怪石横生,或卧或躺,或静或倦,或呼或跃,或伸腰或仰天,或闭目或呼朋。。。。。。。游鱼山花,蜂蝶欢颜。黑山听绿,听风吹叶稍,如仙人诵经,密林梵音,呢喃入耳。

   听呵-------

    听多瀑的山,听峡涧谷鸣。我庆幸在春天,在黑山最美的时候来。

    春天的山幽翠灵动,峡中有,谷中有洞,洞飞瀑。十三公里的栈沿江而凿,人在峡中走,金灿灿的阳光当空洒,穿岩破崖,石壁上顿时闪闪烁烁,似一把神来的银斧头,金錾子,叮叮当当地把我们雕刻进一幅山水。

    原来是一夜骤雨之后破茧而出的,感谢黑山谷的春天,这里的每一棵树,在这个破茧而出的春天里,让我的心,不但元神出窍,一知半解地体验了一次山间春禅的深意,还盛满了清水,盛满了天籁赋予的欣喜和富足。

    当我又一次举起手中的镜头,突然,石壁上白光一道,流光溢彩的亮钻撒向飞瀑,水花洴射,珠玉四散。恶作剧一般在我们头上、肩上、衣上轻湿一片,带一身山泉洇出的山水画一般的水渍回去,算是结结实实地沾了一回黑山的仙气了吧!可惜我实在记不清是在路过鱼跳峡还是蝉鸣峡时被谷中山神冥冥之手打上的记号。

    春山似镜,就这样照见了些许的质地。是绿非绿的心性。

    峡谷探幽,揪着翠竹的叶梢,踩着绒绒毡子,那条蜿蜒盘踞在巨石深峡中的羊肠栈道,竟一路上让我和这山、这峡、这清溪翠林心生感应。

    据说黑山有七十二瀑,一百零八谭。长长的峡谷从天俯瞰其实是一条巨大的山的褶皱,地理学家称它为“地球上最美的伤痕”,可我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当我真真实实用一个上午或者更多的时间走完这条清澈长廊,走完这条绿得让人一霎那就会停住呼吸,赋予我片刻生命的清醒和灵魂的宁静的天然峡谷时,我想给未来者建议,用你们的耳朵和心去听那枝头树梢的心跳和呼吸吧,这一簇簇、一滴滴可以洗心润肺,让人清新得昏昏欲睡的绿,只有把自己缩小成一颗露珠,一朵灯台花,一泓溪流,一块岩石时,你才能真正与这幽谷之中的天籁,冥冥中的神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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