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的明度

一个小书店，我蹲着在低矮的文艺类区域挑选，毫无所获，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读物，妹妹递拿给我一本我的专栏集《爱在西元前》，她从文论区域找到的，告诉我以前就曾在这里看过，一点九折。我翻开书，果然靠近版权页的空白页用水笔标着一点九折。

“很便宜，你为何不买下来送人。”

“太多了。”妹妹嘟囔着。

我决定自己买，去文论区域找，《爱在西元前》封面朝着人放在铁皮架子上，我心想：“真多啊，看起来有十来本吧。”我拿出第一本，但后面藏着的却不是我的著作，而是成都诗人哑石的《词语的明度》，我八月份还在成都见过他，他作东，我与他及一干成都诗人喝到大醉。会不会也打折呢？我翻了翻，并没找到折扣价。这是本三十二开的诗集，黑色压膜封面，中间印着书名，翻开书，却是中英文对照，每一页上分行排列的是英文，中文以不分行也不开头退二格的散文体排列，都不长，我被迷住了，背了一页又一页。诗作颇有米沃什式的大师风范，哲思、玄思、缓慢的节奏，论述到欧洲历史上的事情。我将诗集交给妹妹，再看一下，出版者是远方出版社，这个社总是出自费诗集，中国诗人的大部分诗集就是这个社出版的。

“哑石也出自费诗集？”我有点疑惑。

压在哑石的诗集后面的是哪些书呢？《沉闷的象征》、《夏加尔的诱惑》、《巴黎……》等等，有单本，也有多本，叠在那里。有人从旁边伸手要跟我抢，我急了，将前两本各拿了一本递给妹妹，再不断地往后面找，那些书全被我拔翻在架子上，但后面再并没有我的专栏集。

正在这时，我醒过来，发现这只是自己所做的一个梦。

我告诉旁边的朋友我梦见哑石的诗集，并背了两篇给了他们听，为证明是梦，我到里间去翻我的书架，很显然，书架上不会有这本诗集。但是我愣住了，放得乱七八糟的书堆里，居然有这本诗集。

于是我打开诗集，与朋友们共赏。

这一次，我背下的是哑石的一首短诗， 写得从容、平实，这正是我今年来写作的风格。我甚为喜欢，也仿着写了一首，仿写并没什么不对，在古代拟别人之作是常事，苏东坡就有拟陶诗很多首。

但场景却变了，我所处之处是哑石诗中所写的成都旁边的一个地峡边上，山岭与江水之间的陡直地带建有成都民居，很险也很漂亮。地峡中的流水涨潮，石头山岭上，后面也涨潮，潮水要六个小时才能退下去，我几次差点掉入潮水中，死死地抠住石缝才没有掉下去。山岭在晃动，在旁人的指点下，我躲到悬崖上的另一面的铁架子中，但故乡村里的两个小孩却来骚扰我，我一气之下与他们在狭窄的铁架子中掐架……我醒了。

白居易的诗说：“梦中说梦两重虚。”我深感到这一句的妙处，我仍很困，明知道可能还要做梦也只好睡去，但无法成功入眠，便打开灯，在一张纸上写下：

“我知道这仍是一场梦

我经历了梦中说梦

两重虚。那些美妙的诗句

哲思的篇章，只在梦中之梦

有如博尔赫斯的环形废墟

也许事物都有深度

陷阱套着陷阱

所有的陷阱均为虚幻

但仍有美妙的诗句

贯穿了所有的陷阱

它们，是不变的实在

醒来，我再次睡去

明知还会做梦

但睡眠贯穿我们的黑夜

就像欲望贯穿我们的

生活，明知是幻也只能继续

我现在记下这些文字

是害怕再次醒来

以上所写的又只是梦境

如果我没有记错

那本诗集，名叫《词语的明度》”

写完以上文字我又要睡去，但闭上眼睛突然想到，谁能保证这张纸片就是真实存在的呢？万一我再次醒来，这只不过还是第三层梦，一个无限倒退的梦，我岂不是白白记下纸片上的文字了？于是我穿上衣服下楼，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写下以上文字，并贴到网络博客上。

也许包括网络在内，一切皆虚，但只有虚的事物才不会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