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州市仓山区的阳岐村头,有座东北朝向的墓园,这里静静地长眠着一位思想巨人,他就是中国近代著名启蒙思想家,社会学先驱——
严复先生。阳岐村是严复先生家乡,严复先生少年时代从这里走出,考入马尾船政学堂,继留学英法学习海军,但在中日甲午战争中,严复所在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严复先生痛感中国之败,不在于军事技术,而在制度革新。面对中国处在亡国灭种的危机关头,严复先生借介绍宣传西方社会科学著作时,喊出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号召国人要变法图强。严复先生最早将当时西方新兴的社会科学——社会学翻译为“群学”介绍给国人,认为社会研究必须有专门的学科,而社会学就是研究社会的“利器”。
作为福州大学社会学系一名教师,作为社会学研究的晚辈,我向来就对严复先生充满敬仰之情,总为福州拥有这样一位伟大的社会学先驱而感到自豪。我也在社会学系办公室中将严复先生像挂在正中,一方面是表达对严复先生的敬仰,另一方面是纪念福州这位乡贤,以激励福州大学社会学师生以严复先生为榜样,努力学好社会学专业知识,搞好社会学研究,为做强做大社会学专业而努力,进而在当前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多为国家作贡献。2004年春,我在教授《文化人类学》课程时,想带学生到福州近郊农村进行人类学田野考察实习,仓山区阳岐村进入我的视线,得知严复先生墓就在阳岐村,这很令我欣喜。至2006年秋,笔者已带三届社会学本科生同学赴阳岐村拜谒严复墓,同时还顺道考察阳岐村以及其它乡村的宗族祠堂与民间村庙文化。
刚刚结束的严复墓拜谒活动是在06年11月19日上午进行的。在我的组织安排下,04级社会学本科生与部分社会学专业研究生近100人分乘学校两辆大巴来到仓山区阳岐村。我们的校车就在停在严复墓园的前门空地上。仓山区文化馆的高峰女士负责接待了我们,并为福州大学师生作了讲解。04级社会学班长代表社会学系师生向严复先生墓敬献了鲜花,然后,在我的提议下,福州大学社会学系师生怀着崇敬的心情,按5人一组并排站在严复墓前行了三鞠躬礼。
严复墓园占地面积约一亩,墓前立了石碑一方,题为“清侯官严几道先生之寿域”,这是严复生前亲笔书写。福州城市化进程非常快,房地产开发已延伸至严复墓前,严复墓周围已被整理成平地与道路,这使得墓园非常突出。令我深觉得奇怪的是为何严复墓是东北朝向?在中国民间社会中,墓是阴宅,也讲究面南背北,能得阳光充足之利,非常忌讳面朝北方,因为北风阴冷。严复先生“中学”与“西学”皆精,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我求之于解说员高峰女士,她不能答,我只得自己揣摩。
我想这也许是严复先生的报国情怀所致。东北是严复先生学习、工作与战斗的地方。东向有汪洋之大海,曾是严复先生曾经学习海军,并随舰出征卫国之地。1866年,严复先生14岁时东去马尾船政学堂读书,学海军;九年后,又从这里再向东,远赴英国学习海军。北方的首都——北京、海港要塞——天津,是严复先生工作报国之地。东北方寄托严复先生太多的希望,也有太多的失望。这也许让他死难以瞑目,所以死后仍然要面对着东北方向躺下:遥看魂牵梦绕的浩瀚大海,远眺祖国政治心脏北京。
严复先生是晚清传统读书人出身,有浓厚的“治国平天下”的情节。少年时代曾想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但1966年时父亲去世,家贫不能再读书,不得已,选择报考马尾船政学堂学海军。在马尾船政学堂学习西方自然科学之时,也了解到西方文明的先进性,对于晚清帝国为何屡屡被西方列强所侵略的现实有着深入的思考。及至英国学习军事之时,严复先生对于西方文明有了亲身实地的体会,他发现,西方国家不仅物质文明先进,社会制度文明也非常先进,于是不自觉地留意西方新兴的社会科学。1979年学成归国后,受李鸿章之约,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总办等职,为建设海军强国而努力。但这种努力并没有挽救北洋水师在甲午战争中全军覆没的命运。1895年后,严复先生潜心于学术,译行《天演论》等西方社会科学名著,倡导变法富强,一时声名远播。但维新变法很快失败,严复先生有关变法兴国、重振海军梦想旋告破灭。严复先生深受进化论与社会改良思想影响,对于革命思想不是很赞同,因此,辛亥革命后,面对袁世凯复辟与北洋军阀专制,严复先生与政治越行越远。1918年后自觉老弱多病便回故乡福州定居休养,至1921年病逝福州城内,终年68岁。从严复晚年为自己墓碑撰名“清侯官严几道先生之寿域”来看,“清帝国”对他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检阅先生一生,于国没有看到中国富强之日,于海军也没有见到强大之时,而且历次海战败得最惨。严复先生早年就学的马尾船政学堂于1913年停办,早年服役的福建水师在1885年马江海战中被法国海军打得溃不成军;后期服务的北洋水师则在1995年的中日甲午战争中被打得全军覆没。对于个人而言,严复先生仕途非常不顺。严复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日本人伊藤博文回国后官至首相,强军兴国,才华得到充分施展,但严复一生最大的官职也只是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教务长)、海军协都统(副总司令)、北京大学校长等职,投笔呼号中国变法富强,也没有在有生之年得到实现。严复先生从英国回国至甲午战争前,拘于当时读书人习俗,曾多次参加科举参考,但每次都败北而归,令这位博学中西的硕儒痛感难堪。1908年时,严复先生声名海内外,清廷赐严复文科进士出身,时科举已废3年,这迟来的爱马上因清廷倒台而不复存在。
叹!严复先生,满怀报国之志,东游北上,国运维艰,诸事难成,归葬故乡,墓向东北,东看大海风高浪急,北望京师山重水复!我后来者,至此也叹!
——福州大学社会学系甘满堂
2007年元月24日于福州西河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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