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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人生课

(2018-04-26 10:21:29)
分类: 随笔

每到过年过节就会想到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光,在我的印象中,祖父祖母平时总是和蔼得很,对儿孙可算得上溺爱有加,但到了过年过节反而变得严肃起来,用祖父经常说的话就是,不能坏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祖父是一个大字识不了几个的农民,但却又是个仪式很强的人,平常也不见他讲什么,更少对我们耳提面命,用他的话说,我供你们上学,说道理是学校先生的事。但逢年过节,他的话一下子多起来,他一道道地指挥我们忙这忙那,一边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年节中种种仪式的来由,许多都伴随着传奇的人物和生动的故事,我们常常听得如痴如醉以至忘了手里的活计。

毫无疑问,过年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祖父有句名言:过年就是把日子过一遍。他的意思就是过年虽然就那么几天,但人生的重要内容都在里面,一个人不管活多长,生命中重要的内容在过年中几乎全有了,所以,祖父特别看重这几天,按家乡的习俗,祖上传下来的仪式要一一演过,至于大小规矩自然不容我们越雷池一步。长大了,每到过年,总会时时想到儿时的日子,想到在祖父指挥下过的复杂的年,把祖父的话细细地过一遍,真的觉得许多的道理,还是这位老农民清道得明。刚进腊月,祖父便开始安排计划,准备过年的家什,置办年货,到了腊月初八,按祖父的说法,这年便开始了,前一天晚上祖母便开始选料,腊八天未亮,灶间的风箱便响起来了,祖父祖母开始为全家熬腊八粥了,我们一边喝粥,一边听祖父讲腊八粥的由来,祖父问我们腊八粥为什么是这样?祖父说不是为了好吃,比腊八粥好好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八样都是我们田里长出来的,米也好,#子也好,还有赤豆、花生、青菜、萝卜,都是我们的庄稼,就是这些庄稼养活了我们,祖父说为什么进了腊月开始这年要吃腊八粥,就是要让我们记住粮食,记住庄稼对我们的恩情,喝着腊八粥要在心里把一年的收成盘算一下,检点一下自己有没有亏待庄稼,得罪土地,是不是勤快了,更好地算计一下来年,腊月虽闲,千万不能为了过年误了农时。

这哪是过年,这简直就是自然课、人生课。前些日子还看到微信上在晒腊八粥,为哪八样争得不可开交,若按我祖父的说法,地方不同,庄稼就不同,减少人的食物自然不同,有什么好争的呢?再如腊月二十四的掸尘,也是非常隆重而又忙碌的,全家老小齐上阵,扫帚后面总动员,直到把家里收拾打扫得一尘不染。祖父说,过了这一天,其实就是新年了,掸尘可不止是打扫卫生,更要紧的是除旧布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屋子一新,人的心里也就光亮了,要的就是这日子的新鲜劲。就是在这一天,祖父说了一段让我永远记住的话。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早晨的扫地抹桌子,就如一个人早上的洗脸刷牙,一清扫,就精神了,其实人也是要掸尘的,祖父摸着我的头说:你这小脑瓜里有没有坏东西脏东西呀,有就把它掸了。长大了,每每静夜反思,我都会想到祖父的话,他真是我的人生导师。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中国的传统节日文化就是一堂系列的人生课,老祖宗们把每堂课的教学内容都安排好了,甚至连教具与教学形式都为我们设计得丝丝入扣。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农业文明有着悠久的历史,而节日文化的内容也基本上是围绕这一传统来安排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人与彼岸世界,我们生活的哪个维度老祖宗没为我考虑好呢?还说过年吧,我们家乡,年三十要祭拜祖先,慎终追远,不忘来路。到了大年初一,就开始拜年走亲戚,中国乡村的社会根基与人伦关系就是建立在血缘纽带上的,这带子一定要系牢。然后有送穷、迎财神等待,这都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啊。最让我倍感温馨的是我们过年从没忘了牛羊猪马这些牲畜,它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而我们的日子要到初七,初七才是人日,我们的祖先是多么的谦卑,他们时刻记着我们活命路上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更生动的生态课呢?

这才是节日设定的初心吧,它们是我们每年都要上的人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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