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你现在还好吗(2009-07-08 12:44:52)
(以前写的,忽然想拿到这里怀念一下。)
临睡前我想起了宋岩。19年前我一见钟情的人。
其实我后来并不经常想起他,他是存在我记忆中永远美好的一个影像。我为自己的那段纯洁的感情而感到满足,宁愿再也见不到他,保留一切的美好和神秘。它本该这样,我认为。
88年初秋的相遇是绝对的一见钟情,那时我19岁,大二,他26。我只知道他叫宋岩,学化学的,毕业后工作两年就辞职了,自己在良乡办了个造纸厂(那个年代自己干是很早的淘金者)。除了这些,别的我都不知道,没想问。一起出去玩儿,很简单,就是高兴。
这样约见了三五次,忽然有一天他终于告诉我一些事——
他已婚,以前大学同学,当年五一才办的结婚手续,然后她去美国,十一前她告诉他在那边有别人了。。。他就是在最低迷的时候遇见我的,我的清纯和调皮给了他很多快乐,快乐的同时他又很痛苦,觉得我太纯洁以致不忍心伤害我。他决定离开,等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等事业立起来了再来找我,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那时如果我心里还有他,他就要不顾任何阻力一定要得到我。我难过,“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你若想好了迟早你们要离婚,多久我不在乎,我不会问的。”
他说,“那不一样,以后你心里就会不好受了,而且我自己没法儿说服自己。我、我们家的确为她付出了很多,她对不起我但我不想对不起她。最近厂子那边有好多事,我都没心思干,我觉得这样下去会把我们俩都毁了,都说三十而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虽然我觉得没那么严峻,但我相信他有他的道理,正因为他善良、有责任感,所以才会选择离开,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我卷进去。现在想来,那样做真正是对我好的,而且那时他已看到了我多情、善变的一面(有些地方像他前女友,他说这样的女孩子往往都很可爱),分开一段,不仅自己可以冷静,也可以看出我们的感情是否真的有基础。他是成熟的。
那天的分别好似永别,公共汽车一次次停靠,又驶去,直到最后一班车他才跳上去。车门关上,我呆立在站台上,看到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却早已释怀,觉得我一定会等到他再来。
一个结过婚的人,我会接受吗,我真的不在乎吗,他真的会和她分开吗,还会找我来吗。回到宿舍想着想着我就哭了起来。那一夜,是我有生以来真正的一次彻夜难眠。
之后的两个月,我一直精神萎靡,思绪游离在现实之外,随手写他的名字,到处写。宋岩,宋岩,宋岩,写了多少都不知道。宋岩,情难再续仍念你不已!
正好在这个时候,D(现在的老公)开始频繁找我。我们中学就是同桌,月朦胧鸟朦胧。徘徊一阵儿,宋岩缥缈的影像和D实实在在的气息缠在一起,我脆弱的感情此时早已支撑不住,又独自哭了一场,对自己说,宋岩不会回来了。
一定有人能够等,等待一个诺言变为现实。我不是那种人。我以为我会,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我不相信,而是我太脆弱,太自私,也太多情。
之后我和D像所有交朋友的人一样,互相去对方的学校玩儿,谈论共同的同学和相近的生活。接着很快就是89年学潮,高校罢课,“六·四”。。。时不时想起宋岩,伤感一番,马上又觉得幸福,因为和他之间没有伤痛,只有纯真和美好。我把它当作一段传奇故事,说给好朋友听。
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又见到宋岩。
他不想惊动我,远远地看着,还是当初相遇的地方——
中关村旱冰场。他担心我在“六·四”中出事,只想知道我是否还好。他说他运气太好了,第一天来就见到我了,想走,还没“舍得”走就被我发现了。我又惊又喜,天啊,我今天也第一次来这儿,刚才不知为什么就想回头看。半年多,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们一时都说不出话,心里高兴,忍不住要笑,又感慨万千。他说,你没变,我老了。
他给我买了听粒粒橙(那年代老喝这个),以往的一切随着这熟悉的粒粒橙再次回到身边。多少次,脑海中想象这次重逢,然而想象永远没有现实复杂:我有了新男友,他的她从美国回来了。。。
找一处酒吧慢慢聊,平静地聊。他仍觉得他们迟早要分开,我才理解为什么当时他说“处理”好他的事需要一年或两年,好几年的感情不是说完就完的。我跟他讲了一些D的情况,他说听起来D比他更适合我。继续聊,越到后来越有某种伤感从心底涌上来,我开始混乱,开始游离,想起D。我说,我和D那样了。。。
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他惊诧,被刺痛了,问,为什么。我说,因为这样我就和你扯平了,你总觉得我太小、太纯,怕伤害我。。。我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因果,和D的第一次我根本没有想过宋岩,天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我真的这样认为,况且,以前我和宋岩之间豪无此意(我至今仍傲慢地认为知性的清瘦的女人一定都是漠视性的,越是没文化的才会比较喜欢丰满和原始,我觉得那种女人很没气质。)
我的愚蠢的单纯伤害了他。我慌了,恨自己傻。“我就是想都告诉你,我以为你不在乎。”他真的像被噎了一口气,说,“你错了,我在乎。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大哭起来。绝望。他早先担忧过的不安定的东西现在被证实,我在他心中的印象一定不好了。当初他断然离去就是怕自己会深深爱上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伤心地哭,不知所措。。。隔了一会儿,他轻轻拍我,“眼睛哭红了不好看了。”我抬眼看他,彼此都缓过来了,我破涕为笑。
之后我和他处于一种老朋友的状态,偶尔约见在哪儿坐一坐,直到新学期开学还联系过,但也很有限,不频繁。他忙他的事业,我上学,和D保持交往。那时和他联络方式是传呼机,有一次我呼他,回电话的人说宋岩把这个号码给他了,我诧异,问他宋岩的新号码,他说不清楚。我慢慢放下电话,才发现这是我唯一的信息。我仍没问过他的住址和电话。
我知道这是他真正的离去。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确认我不属于他。虽然我们平静,但还是不能象老朋友那样。之后我想过很多次,我们其实都保留着最早的那段单纯的感情,无奈又都接受了现实。这两者之间,离去似乎更能使一切的美好定格为一个永恒。
这段故事经过反复的回味最终在我内心深处封存起来,宋岩慢慢转化成一个虚幻的形象。我不再伤情地怀念,只有在某些特定场合会触景生情。有次在小公共车里,看到一个气质很象宋岩的人,当时车里正放着周华健的“你现在还好吗,是否过着你想要的生活,我不能为你做的是否你已拥有”。我一下子泪如泉涌,没去擦,任凭泪水刷刷落下。
多年过去,我们都不再是羞涩的孩子,看多一些东西,应该不会在意什么了,仿佛应该再见一次。宋岩,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好吗?
写到这儿,我又流泪了。还是让这份记忆永远留在心里吧,它那么美好。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