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袋小身子的蝌蚪,是我小时每年春天最喜欢占为己有的水生幼体小动物。
春日的清华园寒亭是柔嫩翠色的,四、五个月冬日的枯败被春的明净流云吹绿了。垂柳宛如飞扬的发丝摆在风中,荡在水面。荷花池的一波春水上汪了抹澄明的天空,而那飘着团团柳絮的清澈洁净的天空下,是拖着小尾巴的大脑袋蝌蚪在春光的轻波下找妈妈。爸爸、妈妈领着胖胖小手的我,来荒岛捞蝌蚪了。我一只手拿着小网抄儿趴在池边,另一只软软的胳膊被爸爸拉拽保护着,水面上映出的影子是我探着不大的脑袋在张望那一团一团的黑色。“快看,快看,上来了,好多只……”稚气的小蝌蚪,被同样稚气的小手一网子下去无情地捞上来了整个家族。从此我透明的玻璃瓶里又多了很多只找妈妈的小蝌蚪。
《小蝌蚪找妈妈》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的一部很有代表性的水墨动画片,那个年代是我成长的童年,所以我觉得那个年代的动画片,尤其是水墨的更为经典。那些纯中国式的意与境,情与景的交融,远比九十年代中后期的日、韩动漫韵味清朗高远的多。无论是小蝌蚪、蝌蚪妈妈、青蛙、金鱼、鲤鱼、老乌龟、燕子都是唯美含蓄的,对话也是清新自然的,像《吉祥三宝》歌词中天真好奇的小姑娘问妈妈“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啦?……”片中很浓的春的气息,传递给祖国花朵们的是国学式的真与情,当然我那时只会最后欢欢喜喜地告诉大人们,说小蝌蚪终于回家了。
小蝌蚪自从回到我家后,一个由我小手填满水草、砂石的搪瓷盆就成了它们的新家。小蝌蚪看似没几天就长长了,然后伸出两条小后腿,接着又探出两条小前腿。每一日的变化在小小的我看来都是惊人的。我在日历上计算着它们的变化。从哪天开始由小盆换到大盆里去了,由哪个忽然燥热的午后盆子里的空间变拥挤了,从什么时候哪只小蝌蚪的眼睛变得突出了,是在何时我把蝌蚪的称呼去掉了前面的小字,哪几只蝌蚪被似火的骄阳晒晕了过去,初夏的某天我放学回家收到趴在盆子边几只晾干的蝌蚪小尸体,又是哪一天蝌蚪们实在是长得太大了,我生气地把它们交给了下水道以便让它们获得更多的负氧离子。
在我小小的心里,即渴望看到由小蝌蚪变大癞蛤蟆的全过程,又不愿听到它们粗声粗气招呼同伴的语言,接着看到一个背着一个的陋行。我惟一清楚的是,我妈妈是不会随意把我丢弃,随波逐流的。但今后我的小蝌蚪呢,是让那颗小小的心先触摸真实呢,还是先感知人为营造的“真实”呢?毕竟被我残酷遗弃的不只是小蝌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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