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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炉边说死人

(2011-06-11 01: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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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夏夜炉边说死人

                                                               那多

搬新家,最多的行李是书。图纸上一条 七米半长三米半高的走廊都做了书架,以为管饱,最后还是不得不多做四个书橱。唉呀我才三十五岁,以后怎么办。搬家工人抗了二十箱书就受不了,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书,这么多书一辈子也读不完。我说你看见的是一小半。

只有读过的书才算真正拥有,我拥有的书里仅一部分是我拥有的。所有人都以为,作家应该是读书最多的那一类人,这看法和实情有点出入。最近看见张大春抱怨,讲他近些年看的大部份书,都不得不和他的写作有关。作为一年必须写出两部悬疑小说来养活自己的人,对此深有同感。

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在这个创作精力最旺盛的阶段,看得最多的小说,也只能是悬疑小说。厅堂里壁炉两侧的书架上都是它们,曾经幻想,冬夜里柴火燃起,坐在炉边,随手抽出一本——杀人故事,再抽出一本,还是杀人故事,多有feel。结果装修师傅在壁炉里装了个电插座。

我这个总跑题的人会写作需要严密逻辑的悬疑小说,和自小的阅读有关。那年头能见到的悬疑小说很少(并且还没有发明出“悬疑”这个词,只是推理小说),数来数去除了《福尔摩斯》就是《霍桑探案》,阿加莎的作品都极难见到。我主看的是武侠,武侠和悬疑小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要死人。而古龙的许多小说,更是纯粹的武侠版推理故事。

以上这段在继续跑题,我多么希望阅读也能如此随心所欲。那么回到我真正想聊的话题上,有限的阅读时间里我只能优先满足创作需要,资料书之外,欧美和日本的悬疑小说算是延伸阅读。这是两个极不同的悬疑风格,要打比方的话,欧美的悬疑是用匕首捅十几个血窟窿,而日本的悬疑是用根丝巾把人一点点勒死。我更喜欢欧美的硬朗,但在这里我想谈谈正当红的东野圭吾。

这位是当下日本最大牌的悬疑小说作家,大约也能算作是现在日本最牌大的作家之一了。其小说在中国的销量,也早早就超过了把“悬疑”这个词带进中国的丹·布朗。他的小说揉进了欧美悬疑的优点,节奏比我所阅读的其它日本类似作品快许多。但这并非他获得巨大成功的主要原因。

在武侠小说里,“快”是极重要的元素,东方不败的不败是因为他(她)快,辟邪剑法也是快,而古龙则把“快”发挥到极致,在你看见剑的时候,剑已经在你喉咙口,所以你只好死了,甚至当你看见刀光一闪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所谓“唯快不破”,其实就是把一种属性发挥到了极点,便近乎无敌。成功学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东野圭吾的成功,就是他的“恶”。

我最喜欢的两部作品《白夜行》和《幻夜》,其实是前传和后传的关系,把这种“恶”发挥到了极致。我看《白夜行》才不多久,就隐约猜到凶手,但却禁不住地怀疑,是她么,真的是她么,可是她怎能做出如此恶的事情呢?悬疑小说写到这种效果,也就不惧被人识破凶手了。

如果别人来写,必然要留个所谓“光明的尾巴”,要善恶有报,要予人出路,要给些许人性之暖和。这绝对没错,大师们都这样写,但叫我怎么讲呢,通往大师的路上挺挤。

东野圭吾一沉到底,不回头。这恶不是“十大恶人”式的凶恶,《白夜行》和《幻夜》这两本书里,都是些好端端的人,被挤压到那等情境下,不自禁地恶了,你读的时候,会觉得自然。觉得自然,便会怀疑自己处在此种情况下,大概也会把那人杀了吧?从书中人物到自己,从自己到人人,人人就是社会,书中人之恶,又是社会倾轧所致,如此就达成了一个循环。

这两本书是同一个主人公,其它角色的恶,都有来由,都不得以,都能看见一重重跌落的轨迹。偏这主人公并没有给出足够充份的理由。但整本小说看下来,你却信服了,因为看着她身旁那些人一路走来,你会知道,人性本恶。所有人都是衬托,托着那女人来到面前,一刀将你劈作两半,这才是东野圭吾的绝杀。而这一次,甚至在你看见刀光之前,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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