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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解剖:好故事怎么讲——评《收割》

(2010-02-26 14: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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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收割》,作者艾西恩。黑白主色调封皮中央,洁白花瓣中横了把沾血的刀,很悬疑。悬疑小说是个大概念,《收割》属于欧美系的推理小说,在受日系推理风格严重影响的国内原创界,非常罕见。小说从序篇就形成极强的张力,是我近来看到的最好的原创悬疑小说。

    悬疑小说对读者的吸引力通常来自以下四个方面:故事悬念、人物魅力、叙述技巧和附加元素(艺术、宗教或行业专业知识)。就叙述技巧而言,《收割》的开篇甚至有令我惊艳的感觉。

    《收割》序篇双线叙述,每五百到一千字为隔,两线交错。一条线是夜晚九点,身为杀手的主角艾莲独自杀入黑帮据点,逼得黑帮老大亡命逃窜,而一个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的黑帮保镖则留下狙击艾莲;另一条线是当日午后,布置简单的和式小房间,有阳光,气息恬淡,一老一少在喝茶问答。少年是艾莲,老人是被称为“将军”的神秘人物。将军回忆起年轻时的一段往事,说完故事后,温和地下达指令让艾莲进行晚上的行动。

    白天情节对夜晚的行动作出交待,两者间巨大的色彩差异:快与慢、光与暗、杀戮与茶道,形成了强烈对比,画面感十足。午后将军的故事有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而夜晚保镖成功堵住艾莲,让黑帮老大顺利脱逃后,才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目标。两线有各自的悬念,且仅用了一万字。这是个构思精巧,却不失大气的序篇,序篇结束,艾莲回中国,小说正式开始,而读者对主人公艾莲的好奇心已经被高高吊起。这是很罕见的情况,一部悬疑小说的开场以人物而不是悬念吸引住读者。由此带来的一个问题是,艾莲在开场过于光彩夺目,以至于正文开始后,他的表现反无法满足读者的心理预期了。

    在每个章节前,都会有一篇“妮可尔日记”,视角是小说时间发生五年后,一个美国女孩追寻艾莲在中国时所遭遇事件的真相。所以和序篇一样,小说正文也是双线。艾西恩成功地做到了让每条线都有悬念,不仅如此,妮可尔日记里所述内容,对小说的发展进行了某种程度的预告。这与很多作者千方百计隐瞒结局的做法截然不同,却反而增强了悬念——— 因为读者会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妮可尔日记中所述的那些事情,这和小说的进展看起来南辕北辙。

    第一章即是谋杀案,然后是一连串的谋杀案,刑警队长请来心理学家麦涛协助分析案情。在艾莲出国前,这个位置是他的。现在他回来了,友情加入到破案小组中。谋杀继续发生。尸体腐烂的细节、法医解剖的过程、不同龄的尸蛆代表的含义,作者在小说中展示了很多远离普通人的知识,让小说的真实感和可信度上升。只是其中的度还没有把握得很好,在一些地方,有大段大段的专业知识的介绍(如蛆等昆虫知识),反而打断了小说的进程,不够流畅。而在另一些地方,有长段叙述用以对案情的推敲,最长的一处,足有四千字,其中有两千字不分段,读起来很费力。

    小说的逻辑没有大的破绽,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某一次案情进展,是由某个路人提供的线索,极具偶然性。这种天外飞来的帮助,在悬疑小说里越少越好。

    小说最后,是好友间的对决,从杀到不杀,从不杀到杀,这其中的转折,并不是因为正义或法律,而是人情。这恰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这让主角更像人,而不是个干巴巴的榜样。最后的最后,甚至还有一个番外篇,讲述妮可尔五年后与麦涛的遭遇。这个遭遇颠覆了正文的结局,给故事创造了更多的可能性,让读者产生了许多联想。这样,在最后的一万字里,在妮可尔日记的提示下,作者仍给读者创造了几个巨大的转折。可以说,小说最出彩的地方,一是开篇,一是结局。

    总的来说,尽管小说笔触尚欠老辣,配角言行有稚嫩之处,但细节丰富,人物对话合乎逻辑。更重要的是,作者展现了杰出的故事驾驭能力。小说开篇有强烈的“色彩”对比,这是近来悬疑小说汲取影视剧手段的一个标志。小说也可以有画面感,也可以蒙太奇,可以数线并行讲故事,可以利用“镜头切换”给读者造成错觉。这代表着一种写作意识:更高明的悬疑小说手段,不是憋着什么都瞒着读者,而是知道以什么方式、什么步骤告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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