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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解剖——扯起“社会”的虎皮,评《魔术杀人事件簿

(2009-12-28 13: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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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扯起“社会”的虎皮

——评《魔术杀人事件簿》

 

今年七月出版的新书,作者王稼骏。前勒口上介绍他是“中国原创顶尖推理作家”和“最好的社会派推理作家之一”。

社会派推理之称来自日本,我不喜爱日式推理小说,也不喜欢这个分类方式。悬疑小说通常以罪案为线索,社会作为大背景,施压于某个群落或个人,使其心理变态,罪案由此产生;而小说人物包括主人公常常为剧烈的冲突所迫,用非常规的手段达到目的,于是社会生活的常态被打破,掀起波澜并能触及深处。所以悬疑作品故事是基础,要写得好,必要反映或透视社会的某个层面,力度深度的不同,就是优秀作品和大师级作品的分别了。既然悬疑小说的高境界是社会,就无所谓“社会派推理”,反而如果为了社会而社会,就已经不是通俗小说了。通俗小说总是故事先行,故事做得好看了,才有余力其它,否则都是扯淡。

书名让我想起了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因为书名和相关悬念形成的氛围太过诡异玄奇,有噱头的同时却有让读者进不去小说只当看戏的弊端。岛田的解决方法是追溯数十年前的旧案来展开小说,用时间流逝兑掉离奇感,并且由于案件本身已经足够匪夷所思,所以他叙述的笔触就尽量平实。但《魔术杀人事件簿》在这点上是毫无顾忌的,只管一味构建不可思异的案情。

开篇是国庆节夜发生在上海外滩的一宗致三人死亡的凶杀案和一宗致一人重伤的持刀劫案。由作案手法判断两起案件都是同一人所为,而且这人是鼎鼎大名的连环杀手“死神的右手”,不过他本该在十八个月前就死了。让人迷惑的是,两案发生的时间只差几分钟,同一个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两处犯案。

年轻警察骏秀将劫案的伤者——美丽的卓凌送到医院,救治后又将她送回住所——上海郊外的塞汶山庄。山庄内只住着三人,卓凌、她的植物人姐姐、管家陈妈。因天色已晚,骏秀留宿山庄,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昨夜除自己外还有七个外人留宿山庄,这些人都说受邀,但主人卓凌否认发出过邀请。而陈妈一早就被发现离奇死去,山庄的高科技感应门被破坏,因门是防弹玻璃而让众人困于山庄内无法出去。然后,受困者一个接一个被杀,死状诡异离奇,凶手留名“死神的右手”。骏秀和另一名受困的名侦探左庶一起,试着解开谜团自我拯救。

前九章中的第一小节大多是对一出魔术的描述,虽然和小说无直接关系,但让人想起美剧中每集之前的导言,是预告又是回顾。我喜欢美剧的导言模式,但在本书中运用极糟。此书通常一章在五节左右,与剧情无直接相关的导言占的篇幅过大,产生了阅读上的割裂感,导言文字也太故弄玄虚反显幼稚。而每章的最后一节又是总结性的文字,多语及人生命运之类的哲理,仿佛非如此不足显其“社会派”。如果说这是此书试行的一种模式,则从第十章起,后三分之一里又忽然没有了每章的导言与总结。这令人纳闷,或者是作者再难找到搭配得上的魔术作为导言内容了吧。

作者应年轻且阅历有限,否则不会给凶手起名“死神的右手”,这个完全漫画式的称呼与作者社会派身份不符,难以想象中国的警方和媒体会给一个连环杀人犯起这种外号。小说开篇的伤者卓凌即凶犯,因在行凶中受伤,而假作自己也是被害者。作者设定其神经受创无痛感,所以可以迅速远离第一宗案件现场,速度之快甚至让人产生“同一个凶手怎可能同时在不同地点作案”的错觉。可是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如此写只为了给读者留一个凶手会瞬间移动的悬念,更令人错愕的是作者在随后的情节中,很快将此悬念弃置,并不再大做文章。这个破绽的性价比未免太不合算。

更大破绽是上海国庆夜外滩人流极巨,非超人无法迅速移动,移动了也不可能藏住重伤的事实。离谱的是作者还写到了外滩人多……警方居然不调查目击者,如果调查了当然就会发现,人流密度要以每平米计的外滩没人看见过那个虚构出来的行凶人,把戏就玩不下去了。

仅一个开篇就千疮百孔,整部小说的破绽限于篇幅无法一一细说。任何学徒建筑师都设计不出一个门坏了就出不去的建筑;被困的人只一次尝试破门即用个花盆砸了砸;所有受邀者接到封邀请信就会齐刷刷跑去个陌生地方过夜;第一个死者管家陈妈在主人声称不知道的情况下,收留了众多陌生客过夜而通篇未有人怀疑陈妈;人一个个死去还学不会把所有人聚集在彼此视线内;谋杀方式是利用山庄内的机关,所以要先杀掉设计师,即开篇凶案的死者,仿佛现代建筑是设计师一人画好图吹口气就能建成,不会经手它人;侦探左庶在即将破案时失忆,让小说又拖了近一倍的戏……

塞汶山庄内的七间房间分别起名为“贪婪”“傲慢”“淫欲”等,即为“七宗罪”,住客对应的身份则是小偷妓女赌棍等。这是作者为了社会性的标志情节设计,但流于符号化,所以对于任何一个社会过的读者来说毫无力量。这不是一个会发生在社会里的故事,因为人与人的关系、反应、想法都完全不对。这恐怕不仅仅是只顾追求谋杀精巧而忽略作案动机等现实人性的问题了,而是作者的阅历过少年纪太轻。

    这已经是作者“人生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了,但在我看来,还只是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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