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快要离开的日子里,公司的气氛日日窒息。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常常会在自己受了伤却找不到出口发泄的似乎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劈了一刀却只能闷声走路的人。
只是现在,我觉得这个人是傅斯年。不能够体会他每日都在想些什么。我告诉自己任何事情都会在时间面前得到清算。于是只是苦等,时间过去。
只是时间过去后的结果是傅斯年终于离开,还是奇迹出现翻盘逆转。想到这里我就会逼自己换个话题。
苦熬的时间分外难挨,好在每日早上开工发现都不可能做完的功夫在下班的时候竟也做完了。于是就这样,一日一日得过且过。
黎恩婚礼的前一夜,她叫我出来小聚。
每次都如此,只得我们两人,天马行空聊过一阵下次相聚时候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只是这次,感觉分外不同。下一次相见时,已是黎恩的婚礼了。虽然也许实际上并不会有太大不同。
冬季天短,离开公司时候城市已经华灯初上,黎恩开着车等在人行道上。
黎恩说带我去吃越南菜。一路她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竟也无话。
毕业开始,去了日本,回来工作,常常听到同学好友的婚讯,也参加过婚礼,看见过婚纱华美,盛筵无双。那时候只是忙着推杯换盏说着无数赞美祝福,心里并没有任何不妥。
现在不同,只要想象那个主角是黎恩,就会有难以形容的凄凉。
坐在桌边的时候,黎恩翻着菜谱,我也只是一如往昔的那句随便,你吃什么我要一样的。
空气也微微异样。
点完了菜,黎恩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好难想象,要嫁了。
我故作轻松,明天婚礼,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还有闲功夫陪我吃越南菜?
黎恩斜了我一眼说,有什么好准备。不过就是几桌宴席,明天只消早起去影楼换身衣服化个装。反正老人不在本地朋友也无几,简简单单就是。
她喝了一口水,淡淡的说,只是非常想见你。
我于是又忍不住唏嘘。
她看出我脸上凄凉接着说,就知道,说了这句你要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说,你乱讲,可喜可贺,我可怜兮兮要做什么。
黎恩说,关于我和沈巍,似乎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太多。一直觉得,太过拘泥些感情的事情到处找人讲,未免不自信不大气。所以虽然有时候也觉得非常无措,也不愿意将给你听。说白了也是在逞强。
我默默听下去。
从认识,到相爱,到住在一起,三四年过去。认识他之前勾画过无数次心中的那个他应该有的样子,应该如何有事业心成熟大气。沈巍却不是。今天已经不记得当初看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黎恩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我插嘴说,认识你这么久,想想你明天便要结婚,还以为没有耳福听你的恋爱轶事。
黎恩说,没有什么浪漫桥段,讲下去你都不见得爱听。住在一套房子的不同房间里,他晚睡,睡前冲凉刷牙准备第二日的行头样样都吵到我,他却诅咒我早上洗头的习惯动静太大他都费事上闹钟,有时候不回来也没有电话短信。常常生气拌嘴,为的都是鸡毛蒜皮。
却会在他晚回来的时候拼命趴在窗框上拿着手电照远处的停车位看看是不是开了车出去,什么时候会回来,听到他钥匙声音响在门外就立刻倒下装睡。从公司里出来打算一个人单干,起先也非常没底,觉得面前一片漆黑,可是那时候那样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一个人却帮着想办法,给过无数鼓励安慰。有时候吵架,他有话接话从不少说半句,却让我吵着吵着突然就笑起来。有的是本事大事化小。
也不是没想过结婚,算着光是所有屋子换上新的窗帘都要花掉将近两万块便觉头痛麻烦。如果没有此次车祸,也不知何日才能拉拢天窗。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听上去语气也淡淡的。我却听得饶有兴致。忍不住问,那是谁说要结婚?
当然是他。
经过呢?
有什么好讲。吃着饭就突然问我,不如就结婚吧。我斜眼看他,为什么要结婚?他也轻描淡写,你看我们还有机会分开么?我气结,求婚都是如此不浪漫。他二话不说就不知从哪里摸出紫色绒面的小盒子,直接就塞进我手里。我控诉,真怀疑你是不是第一次送戒指给女人,就这样随便一塞。
他只好拿过来规规矩矩帮我戴上。脸居然会红。
黎恩挥挥手,我看到无名指上戒指的光芒闪烁。
我不禁想象此情此景该有多浪漫。
这几天常常想,以前觉得结了婚不过也就是这样,一起过日子搭锅吃饭一起搞定家事账单。这个戒指戴在手上的感觉才真的不同。那种联系终于变得无比真切。是整个心都放下来的感觉。
我笑着揶揄她,听你说这些才是整个心都放下来。之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逃婚。
看到她幸福满足的样子稍觉安慰。只是心里仍有淡淡失落。
菜上来。黎恩拿起筷子说,换个话题吧。从见面到刚才一直都是在说我。
我说,当然都是在说你了。我明天又不结婚,有什么好说。
黎恩说,讲讲嘛。你和你的慕子清。或者你的帅哥主管。
我没好气,请拿掉你姓名前的物主代词。
却依然和盘托托出黎恩出车祸期间公司如何出现变故,傅斯年是如何帮我顶下来,慕子清将在几天后去德国,傅斯年又将在月底离开公司云云。
黎恩说,看来我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出来就筹备着要结婚,确实错过你的不少事情。让我理一理。
两个人闷声吃饭,黎恩却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准,傅斯年是喜欢你的。
这个话题并没有深入。
黎恩一直送我至楼下。我笑说,下一次见到,你就不是黎小姐而是沈太了。尽量掩饰语气中的失落。
黎恩说,记得明天准时。
当我在第二天走进黎恩婚礼的现场远远地看着她的时候,眼泪居然要掉下来。一边惊异自己竟然如此反应过激,一边努力调整好情绪。
宴席并没有几桌,来的只是黎恩和沈巍两个人的同事朋友,按照黎恩的话说,回到了父母在的城市还要大肆铺张一番,于是对着自己的一票亲友就省了。
黎恩穿着白色的婚纱,没有长裙曳地的华丽,是她一直偏爱的那种简洁,她并没有看见我,而是周旋在人群里,笑容盈盈。我忽而想起高中时候的黎恩,一袭黑衣背着吉他融进夜色里像一尾游进水里的鱼。可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有了事业于是有了坚强或者圆滑的性格,有了爱人于是有了甜蜜或者寥落的表情,时间流转,而我们未被冲散,又是怎样的幸福。
沈巍不知道从哪里走来我面前,林沧,来了怎么不快点进去。黎恩刚才还在问起你。
我看着沈巍,听了那么多的故事现在终于有点接受,他就是要和黎恩走完剩下人生的人了。一对璧人,经历过这么多年和一次险些死别的考验终于可以在一起。心里的涌动无法言说。只能和他人别无二致地握手,说恭喜。
走过去拥抱黎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现在想起都不知道当时怎么能说得那么顺嘴的煽情话语,你一定要幸福啊。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并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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