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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点评:话剧百年的第一年,我们似乎开始回归正规。无论是名著还是名剧,其改编与解构让我们再次开始意识到剧本基础的重要;而不如人意的结果恰恰是能力缺乏的所在。
前言:
2008年是中国话剧百年后的第一年。在这一年中,老中青多代创作者都前后提交了自己的一份答卷。这一年,可以算是“名作复苏年”。在过去的“明星演剧年”“喜剧恶搞年”后,今年的绝大部分作品,均是由名剧、名著等改编与解构而来,同时也有将自己过去成功的作品复排,通过新形式去促进票房。喜人的是,观众们终于不用再“被强迫地”在剧场里“爆笑”,“笑着流泪”成为了宣传的新名词,虽然这仅能停留在宣传的层面而已。诸位大导演们纷纷横刀立马,有的标新立异,有的墨守成规,有的突破自我,有的冷饭热炒……树立大旗或坚守阵地中,除了票房外,人们都像是在为了戏剧地位而创作,为了革新而革新……很遗憾,青年一批的导演尚不具备“抢班夺权”的能力,更不具备这样的勇气……中国虽然加入了国际剧协已久,但却从未举办过戏剧节,此次终于能大张旗鼓地举办了第31届世界戏剧节。遗憾的是,虽然水货满台,但我们却仅能靠京剧去与人“论剑”……如此看来,不提高自己的实力,仅靠加入组织,依然没法得到强者的重视吧……2009年,继续努力!


世界戏剧协会:终于加入,何日地位提高?
据说是因为看到许多第三世界国家都早已加入了世界戏剧协会,中国剧协才意识到自己的“落伍”。泱泱大国岂能甘居人后,于是在中国话剧的101年时,终于被世界性组织接纳,成为了大家庭中的一员。
入了帮会总要一显身手,于是第31届世界戏剧节在中国南京举行了。或许举办地点换作北京或者上海,其影响力会更加巨大,但南京的呈现也很难让人怀疑我们举办活动的能力——当然,除了内容上的问题以外。
几十台剧目的演出,按国别可分为两组——中国的与外国的;按剧种来说可分为三组:戏曲、话剧以及其他诸如芭蕾、演唱会等。按演出质量与水平来说可以分为三组:国粹经典、国外优秀、完全水货。或许世界戏剧节在“戏剧”一词上是按照宏观的概念来解释,因为在世界戏剧节上,极少看到真正的戏剧作品,按中文翻译就是话剧作品。它更像是一场晚会演出,各式各样的内容,只要是活人在台上表演,就均被纳入其中甚至滥竽充数。
韩国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让我们明白了一部国外作品完全可以被民族化;铃木忠志的《西哈诺》证明了“在没有交流、没有所谓人物塑造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打造一部好戏”;戏剧协会主席的《沃依采克》只能作为回忆来用了,我们不否认该剧依旧让国人无法赶上,但更要肯定他在样式上的陈旧过时;《猪探长》与《赛场幽默》为儿童剧带来了启迪,但也只是“故事好看”和“节约成本”两点;《动漫大师诺曼》展示了超级牛的身体表现力与光影技术的结合,但除此外再无其他可开掘;其余国外话剧作品均为碌碌之辈,可笑者是为增强国外演出内容,甚至将俄罗斯芭蕾与维塔斯演唱会加入其中,令人哭笑不得。
再看中国作品,除了《雷雨》与《霸王歌行》、以及香港的《洋麻将》澳门的《静安寺》外,大陆地区的演出均是戏曲作品!一些常年都没有演出机会的“获奖剧目”终于有了展现自己的舞台。面对国外的水货,我们剧协的人终于能够高喊:“咱们的戏绝对不输给他们!”
宏观来说,我们不仅是不输,而且反而胜过许多。因为除中国外,在世界任何国家,都不会有大范围的戏曲演出,偶尔出现无非是中国的访问演出或者当地华人的自娱自乐而已。试想一下,假如把戏剧节放在日本演出,日本剧协是否也可以高喊“大和民族的能剧天下第一”呢?当然可以,因为除了你,没别人会演了!所以这种貌似“世界交流”的“一枝独秀”,过过嘴瘾没问题,但是千万不要认为会因此成为戏剧强国。
再说说话剧吧。曹禺不是莎士比亚、契诃夫,甚至连现代的一些欧美作家的影响力都不够。其作品虽然被翻译了不少,但实际在国际上被外国人演出的极其稀少。当然,这不是说曹禺的佳构剧能力不够,而是其作品太受局限性,难以获得更广泛的共鸣。《霸王歌行》算是一部王晓鹰的“突破之作”,其民族化历史化的气息浓重,对于国际来说,也存在“看个新鲜”的嫌疑。如今《雷雨》和《霸王歌行》被搬出来“振国威”,虽然不像戏曲那样“胜之不武”,但却不具备可比性。看看日韩,同是亚洲国家却敢于送欧洲名剧来演出,中国是否敢于演国外作品来pk?恐怕很难,因为名剧是被世界熟悉的,那便具有了可比性,中国不能输,于是干脆扼杀这种机会!
很遗憾,世界顶尖的戏剧强国以及剧团均没有给戏剧节面子,都没有捧场。有说是因为咱们没钱,有说是觉得无需在中国证明。据我所知,一般强国强团,假如参加这类戏剧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新戏上演,二是名团云集大师荟萃。前者不可知,后者却是本届戏剧节所没有的。所谓的世界交流大多是中国的一群“导不能排戏、写不能成剧、演不能上台”的专家们在一起研究,讨论的均是迟迟未能解决的老问题,而且继续没有产生实质性的解决方法。没有什么一线的专业创作者列席,这些讨论说给谁听?!谁又会去听?听了又有什么用?可以说,中国戏剧现在发展到这种境地,与剧协等组织的责任是分不开的。
中国戏剧需要与世界接轨,这也需要一个过程,让老大们认可新人也非一朝一夕所能促成。有些东西是需要创作者自身水平的提高,有些却是需要行政组织的运作。中国最擅长的就是“一锤子买卖”,希望此次的戏剧节不要成为绝唱,而是能够继续去争取成为举办国。只有不断积累、不遗余力地主动接触世界,世界才会认可你的态度,而后才能促进你的前进!

名剧重现:学以致用,而非投机取巧
名剧的价值终于得到了我们重新证实!2008年中,绝大多数的演出剧目都与名剧本、名小说等等有关。复排、重新解读、解构、外国剧本的中国化、新形式等等名词成为了热潮。无论是大导演们还是小导演们,都明白了目前“剧本荒”已经空前可怕,更意识到经典作品无法被原创取代……那麽,既然我们的编剧们写不出来,那就先用人家的吧!
用也要看怎末用,完全的照搬一是不利于中国观众接受,二是体现不出来导演自身的价值。于是,一个个“中国版”出现了——中文名字、中国元素被加入到了国外剧本里,而时尚内容、新闻热点、流行词汇、搞笑噱头等等从当初的原创剧移植到了经典名剧,越来越花哨的形式出现了,哪怕是和内容并不想干……你可以新形式用的不好,但是你不能没有,这就是许多创作者们目前的心态——也就是“为形式而形式”。
我们排名剧为的是什么?为了让名剧不被忘却,为了把优秀的作品给一代一代的人传播,同时也是为了从名剧中学习,学习人家的优点。当然,如果说你学不来,并非是人家不好,而是你能力不够。而学也并非是重复,更不是拷贝剽窃,而是能够激发出艺术思维,做不到这一点的请不要以“艺术家”的名号自居了!2008年前,我们天天喊着原创,称经典名剧是过时,如今我们发现这一观点错了后,虽然名剧学习了,但是原创却不敢了!

重排名剧,究竟该如何排?完全地重复是愚蠢的,只能作为回顾而已;完全地改编解构也要有所原则,不要让重读变成了亵渎;实验性质的改编名剧是戏剧发展的必需品,但究竟如何取舍,是留形还是留神?是增加延伸还是截取筛选?国外剧本的本土化改编也是戏剧发展的必需品,但如何来改?是提取剧中与中国文化中国人思想相通的内涵还是仅仅换一个中国名字让观众好记?是按照国外成功演出来拷贝还是重新创作演出形式?
学习是必要的,认识到不足也是必要的,肯定自己坚持创作理念也是必要的,但前提是得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自己认为的优势是否是有据可循的。盲目自我批评固然不对,盲目地妄自尊大更是可笑之极。多吸收各方面意见,慎重改编和排演名剧,恐怕是创作者们在未来需要更多考虑的问题。
导演与作品小议小批
导演是戏剧演出的灵魂所在,那麽2008年我们各个阶层的导演们都做了些什么呢?
徐晓钟的《浮士德》再现了戏剧导师的功力,但却无奈简陋的硬件条件;林兆华很公益地用盲人排演了剧目遭到人艺否定,随后又复排了当年的《哈姆雷特1990》试图重现辉煌;王延松用新解读、新叙述、新样式做出了明星版《日出》,把原本复杂的内容变得更加直接和简单,功过分明、是非难说;田沁鑫一边阐述了张爱玲的《红白玫瑰》引好评,一边弄出了与“李尔王”似是而非、形式与内容脱节的《明》引批评;王晓鹰的《霸王歌行》算是突破自我,但尚显生硬并存在蛇足,《坚守》的赈灾意义强烈,精神感人,值得夸耀;任鸣的《生·活》颇有闭门造车之感,好在朱旭老师的表演能尽力弥补,《莲花》正式把舞台电视剧带入了首都剧场,说是倒叙,实则是将戏剧内变化的过程给予省略,直奔结果;孟京辉重排《恋爱的犀牛》用满台的水浇灌了观众的视觉,用《爱比死更冷酷》挑战观众们的极限,努力在维护自己的先锋地位,但是手段颇为刻意只为标新立异;李六乙的《巾帼英雄三部曲》走出国门被肯定,却在国内少人喝彩,不知是谁的悲哀;查明哲、吴晓江的作品虽然也有,但未能得到大范围演出;林奕华在大陆的粉丝越来越多,他的天才也是其短柄,细节和想象丰富,总体性却不强;赖声川《如影随形》与《陪我看电视》均未获得好评,依然只能靠《暗恋桃花源》以及演艺明星们继续圈钱;过士行从编剧开始跨行做导演,《备忘录》演出优异,但实在没有导演太多功劳;尹力成为了国话历史上最强阵容最大制作的《天朝1900》导演,但晚会一样的《天朝》最终成为了国话永垂不朽的笑料;
徐昂坚守着人艺阵地,甚至独立导演日本四季版《哈姆雷特》与《动物园的故事》,但吸引人的依旧是其表演能力;黄盈的《法餐》演出效果尚可,但《西游记》却着实雷人,过度追求形式使得戏变成了行为艺术;周申的《原来我不是我》未能目睹暂且不提,但《秃头歌女》却将名作变成了噱头闹剧;赵淼的《达人未爱狂想曲》再次延续其“形体戏剧”之路,却距离“形体戏剧”越来越远,只能作为宣传的卖点;邵泽辉开始煽情引来无数泪水,但据说除煽情外再难留下其他;唐宇的《市井三国》为了爆笑不择手段,欢乐之余将原本拥有的内涵变得削弱;姬沛的《白房间》玩了一把形式,却发现其最擅长的依旧是踏实地讲故事;李珊终于从象牙塔走向了商业,但不适感在《谁爱谁,爱谁谁》与《Mr情剩儿》中都显露无疑,专业技巧有余,观演意识不足,一些为市场而做的东西不够巧妙。上海来的何念通过《武林外传》借电视剧的威力火了一把,但《疯狂的疯狂》却只能靠粗口来遮羞……其余者,不足为论。
以上的描述每个人都带有批评色彩,这并非说他们的作品都不好,而是应该可以变得更好。有人说我这说的纯属于废话,马后炮的话谁都会说。但试想一下,假如我们的导演们,能够在创作的时候,多几分考虑,多汲取些意见,多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多克服些外部环境的恶劣……少一些功利,少一些名利,少一些自我膨胀,少一些自我欣赏……恐怕戏真的能够变得更好!
当然,作为导演应该坚持自己的创作思想,不应随意被其它左右,如果真能够这样的话,那麽倒也不错——纯粹地比拼实力,有本事的人排好戏,排不出好戏的愿赌服输,下次努力。但我们的一些导演们,当演出受到了批评时,或是努力辩驳,或是置之不理,或是将责任推给了演员、技术乃至观众。“导演,不听解释”这个道理,每位戏剧学院出来的导演们都应该不陌生,那为何还要如此之推卸和表白呢?恐怕其中目的并不单纯吧!
无论如何,我们的导演们没有停下来,继续在进行着各自的创作,这一点永远值得肯定。遗憾的是,每个人都并未在08年有重大突破。最可惜的是,依然没有青年导演敢于向前辈们叫板,无论是从勇气上还是能力上,恐怕在未来,中国的戏剧一词,还要被分为“戏剧”与“青年戏剧”两项吧?用于区分水平和导演地位。艺术不是论资排辈,但是也要具备实力。但最可悲的是,即使有所实力,也绝对不敢上山造反,这种劣根性从古至今就有,以后也不会少,绝对不会……

戏剧评论:局限与约束
中国没有真正戏剧评论,这个话题多年来就一直被人传诵。在《2007年终戏剧评论》时,我曾描述了中国戏剧评论死亡的几大原因。2008年以来,让我更加清晰地明确:中国的确没有真正的戏剧评论,而原因并不在于某个人,而是在于一个圈子的局限、一个规矩的约束。
很多剧目在演出后都喜欢去开个“研讨会”,而在08年开始,这类研讨会越来越演变成了“歌功颂德会”,甚至是为“促进票房”而举办。其内容无非是努力发掘剧目的成功之处加以肯定,偶尔不痛不痒地提些小意见,对于戏的完善与提高不具备任何指导性作用。与会者就像是走个过场,在拿了高额车马费的同时告诉戏剧圈自己的存在即可。这样的好处是,充分体现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原则,既不得罪人以免下次不被邀请,又突出了自己的专家地位以免被人们遗忘;在艺术上“拔高别人”同时也是“保全自己”,促进了票房也丰满了钱包;中庸之道被完美发挥,明哲保身成为了评论的基础……
怀念当年的“四大评论家”,当年的,不是现在的。遥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假如没有评论家的力挺,恐怕没有中国的新时代话剧发展。但在今天,当评论人变成了评论家时,除了他们自己之间的斗嘴外,对戏剧的发展已经没有更多的作用了。戏剧评论缺乏新鲜的血液,没有几个人愿意再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同时,所谓的戏剧评论,除非是你自己自娱自乐,否则一旦是公开研讨,必须要“有身份、有资历”的专家们才能参加。据说这类研讨会必须由剧协来承办,所发言的人也必须是通过剧协的认证和批准或者是推荐。没有个“剧协专家”的印章,是没有资格来对某个戏来发言的,哪怕这印章就是为了增加报酬所盖的,哪怕专家们的发言似是而非……一切都是商量好的,谁来主夸,谁来符合,谁来赞哪个方面,谁来提点建议以免过于吹捧等等,评论会研讨更像是一出戏,甚至演得比台上的戏更加“精彩”!
举个例子吧,《天朝1900》的研讨会可以算是今年最佳“成功”的范本。不知道是专家们真的觉得戏好,还是受到了金钱名利关系的制约,吹捧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拿不足当个性”的意味,非把大家都认为失败之处,通过专家之口变成新鲜活力。口吻之肉麻引得京城四位戏剧记者愤然离席,拒绝领取车马费和发稿。这也是近年来媒体最为扬眉吐气的一次壮举,值得称赞!
有某名导演说:“我这戏刚演,你就说不好,这是对戏的不尊重,对创作者的不尊重,影响我们的票房……”试问,有多少导演现在把评论与票房紧密相连?票房属于商业运作,评论属于艺术探讨,这二者假如成为一体,那何来评论发展而言!每个人都爱听好话,但艺术家们连宽容和包容的度量都没有,也难怪作品越来越难以入目。我们排戏为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口口声声说所爱的艺术,是否不能容得半点否认?一部做是否只能是私下交流提建议,却不能公开讨论提意见?
值得欣慰的是,今年接触到了几位愿意从事戏剧评论的年轻人,他们的文章虽然稚嫩,却不被任何事物所约束。当然,这是他们还没有太多的名气,也没什么人在意他们的发言。希望随着他们的进步和成名,依然能够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与初衷——评论也是艺术创作,勿忘!
结束语:2009年预测
相信在09年后,之前流行的“爆笑喜剧”将会继续存在,但是会比08年的发展更加逊色。戏剧市场将更加完善,更能够通过市场和观众来检验成败。“名剧重现”“外剧中国化”等等还会持续,并将在09年底达到高峰。原创剧目在09年应该是个贫困年,但也应该会有一两个闪光点。导演界格局不会有太多改变,艺术上大概还是以保持创作水平作为基础。新人演员会不断出现,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留在话剧舞台。民间剧社将会空前繁荣,而优胜劣汰将会是他们生存的原则。观众们的戏剧审美将会提高,不再会被宣传和炒作随意忽悠。戏剧评论的环境不会有大变革,但相信歌功颂德研讨会也会越来越少。会有更多的戏剧评论新人出现,直到他们贬值之前。我的文章会越来越不“懂规矩”,从而再次确立自己“戏剧公敌”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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