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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屿五日

(2017-12-31 22:36:23)
三月份到西班牙徒步朝圣之路,在马德里被偷了全部的证件,凭着手机里的护照和签证图片走完朝圣之旅之后,不得不返回国内补办护照。台湾朋友安吉拉一直在关注我的朝圣之旅,知我回到广州,邀我到台湾相聚。
与安吉拉相识是在14年前从智利的百内公园返回阿根廷的卡拉法蒂边境线上,在边境大厅排队过关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到一个扎头巾很帅气的女孩子,说想看看我的中国护照长什么样,这样我们就认识了。当时她持一张环球机票在旅行,刚从南极回来,如果我是在火地岛的乌帅亚碰到她的话,也许我的行程就会改变了。安吉拉喜欢独立行走,但是我们在南美很有缘分地分分合合碰到了好几次,最后她在安第斯山区一个小镇上被抢劫之后,才没有了她的消息。南美行结束后的一天,被玻利维亚高山症弄得病恹恹的安吉拉来到纽约,在我家修养了一个星期。此后,我们每年都会有一两封电邮问个好。
安吉拉住在台中,开车到台北带我自驾环岛。我的签证只有15天,想全台走透透时间不太够。我们都是老驴,不在乎那些人头涌涌的著名景点,所以就略过了什么阿里山太鲁阁日月潭之类的名胜。安吉拉说要带我遍尝台湾著名小吃,去一般游客难至的小众景点,其中重点是兰屿和绿岛。
兰屿是一个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岛,面积只有38平方公里,人口5000,位于台湾东南部台东县富冈港对出海面90公里处,行船两个半小时,轮船靠岸开元港。上岸就在码头附近的车行租了一辆摩托车,我没有摩托车驾照,只好委屈坐在车后。沿着环岛公路往北驶,一路是典型的火山岛海岸线特征,基本没有沙滩,都是怪石嶙峋造型奇特的礁岩,免不了被赋予想象丰富的名字,比如馒头岩、鳄鱼岩、坦克岩、母鸡岩、双狮岩、青蛙石等等。其中有两座礁岩的故事很有趣,一个是在朗岛部落的玉女岩,又叫阴阳石或夫妻岩,这是一座火山集块的海蚀门。当地人称为ji-mavonot,意思为芦苇束,因为从外海看此岩,犹如一束芦苇捆把般地竖立在岸边。而玉女岩的名字源于兰屿传说,话说一对夫妻吵架,女儿居中制止二人冲突不得,伤心化成石头。另一名字颇隐晦,端赖观赏者是否想多了:)往前快到东清部落之间的一座礁岩叫做军舰岛,当地人叫做Jyahwod,意思是不易登陆之岛。由于礁岩远看酷似军舰,在二战时期,美军机袭击兰屿日军,误将这座礁岩看作是一条停泊在海上的军舰而狂轰滥炸。当时东清部落的老人亲眼目睹,言之凿凿。此后,这个小岛叫作军舰岛。
我们落脚在兰屿东面的野银部落,安吉拉联系了岚羽民宿,老板阿岚网称兰屿的第一帅哥。不但帅而且豪爽,他的民宿客满,帮我们联系了对街的九楼民宿,还请我们和员工一起吃饭。饭后回九楼民宿,过街时安吉拉示意我注意街边的LED灯告示牌,上面显示:实测辐射0.0436微西弗,属于无害范围。西弗(Sv)是放射性计量单位,按照国际辐射防护组织的标准,一般人每年正常的天然辐射剂量不应超过1000微西弗,约每小时0.1微西弗,侦测环境如果超过20微西弗为紧急状况。安吉拉说,兰屿岛上有一座核废料储存场,距离野银部落大约4公里,所以这里安装了放射性监测器。我听了有点吓到,怎么会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设核废料储存场呢,难道不能存放在一些无人岛上吗。这时我也注意到路边的路标有“核废滚出兰屿”的抗议口号。第二天和阿岚聊起核废料,他说,1996年原住民发动激烈抗争后,核废料停运了,但是兰屿人将继续抗争,目标是要把核废料全部迁出兰屿。
兰屿丰年祭通常于每年小米收成后举行,主要的仪式是祭神和祈祷舞,过去是家庭举行,现在是全村大型祭祀。今年的丰年祭是在7月9日举行,可惜我们已经离开兰屿。不过,阿岚邀请我们傍晚去看他们丰年祭预演练习。在落日余晖中,部落里的青壮年男子舞动舂米棒子,喊着单调有力的号子,围绕中间的石臼舞蹈舂米,粗犷勇武。女子跳舞的时候天色已黑,欢乐的歌声传达出丰收的喜悦。由于是练习,都没有穿民族传统服装。安吉拉问阿岚,正式舞蹈是不是一定要赤裸仅穿丁字裤。阿岚笑着答道,是有点害羞啦。
翌日4点半,被安吉拉叫醒,去野银附近的一个冷泉泡澡看日出。冷泉其实是山上留下来的一股淡水山泉,周围没有特别的景物作为前景。第三天凌晨,转到东清部落拍日出。这里海面有多种造型奇特的礁岩,以及岸边的拼板舟作为前景,拍了不少漂亮构图的照片。
东清部落旁边是著名的情人洞,在地质构造上,这是一个海蚀洞,正午时刻透过洞窗的海水特别蓝,安吉拉是冲着这个来的。情人洞的名字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在荷兰统治台湾的时候,有一荷兰小伙子与岛上的姑娘相爱。一次小伙子出海未归,姑娘日日夜夜在小伙子上船的礁岩旁眺望远方,等待情人归来,凄美的歌声永远在礁洞里回荡。如果你是一个无趣的人,那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礁岩的空洞回声。
在东清部落的海滩边泊了很多拼板舟,这是原住民的捕鱼工具,也是兰屿的独特人文风景线。船由21或27块木板接合而成,因此叫做拼板舟。达悟族造拼板舟没有设计图,全靠口耳传承,而且完全不用铁钉,以木钉和接榫拼合而成。舟身油漆只有红黑白三色,用天然的白色五爪贝、红土、锅底黑灰调配颜料。舟身手绘三个重要的图腾:中间圆圆叫做船眼纹,以数个太阳光一样向外放射同心圆组成,有避邪、保佑平安和指引方向的作用;舟上方和旁边像棵树的图案是人型纹,代表造舟和捕鱼的领头人或者家族的英雄,看到这个图案就知道这艘舟是哪家的;中间四道横纹以及周围黑白格子是波浪纹,祈求出海平安。舟船首船尾饰以人型、波浪的雕刻饰物以及高举的黑鸡羽毛,用以测风向,驱邪并招来好运。
早期拼板舟禁忌很多,包括女性不能触碰。安吉拉很好奇地蹲在一条维修的小船边看渔夫在打油漆,也许以前这是不允许的,但是现在拼板舟多用作游客猎奇之用,也不在乎了吧。
说到兰屿的美食,当然是飞鱼了。捕捉飞鱼是雅美人的传统文化,每年春季,飞鱼群会随着黑潮来到兰屿附近海域,族人举行招鱼祭,就是飞鱼季节的开始。他们的规矩很多,将捕到的鱼分成三类:老人鱼是最劣质的鱼,老人自己留着吃;男人鱼是皮粗肉腥的鱼,分给只求撑饱肚子即可的男人吃;女人鱼肉细嫩味鲜美,当然供养小公主啦。咋一听很不能理解,心想雅美人怎么这么不孝顺啊。其实,雅美人这个吃鱼的传统来自于一个飞鱼托梦的传说。以前退潮之后,人们将贝蟹飞鱼等溷着煮食,容易得病,一天鱼神托梦给一位老人,授以正确的食鱼方法,老人回到部落便推广开来,世代相传成了现在的飞鱼祭仪式。我们在餐馆吃了炸飞鱼,味道果然鲜美,便再买了两条冰鲜的鱼回岚羽民宿做飞鱼意大利面。剁鱼头的时候一不小心削了半个手指头,鲜血流了一地,阿岚说这算是我造访兰屿留下的纪念。我把做好的意面盛盘时,下意识地把多肉的鱼块留给了安吉拉,多骨的部位留给自己。突然间,深刻体悟到雅美老人的心情:儿子捕鱼辛苦要吃好的,儿媳生育操持家务更辛苦,要吃最好的,自己时日无多,凑合一顿就算了。
兰屿雅美人的居所非常奇特,是建在地底下,称为地下屋。兰屿只在野银部落有一个原汁原味的雅美传统社区,游客一般不得入内,只能报团参观。我们在美悠游文化解说员施美玲的带领下参观了她的家,一个埋在地下的家。
施小姐介绍说,地下屋的主要目的是防台风。兰屿夏季台风频繁侵袭,秋冬又刮强烈的季风,地面上的建筑很容易损坏,把房屋建成半穴式,可以避开强风的破坏。我问夏天那么热,住在地下屋不就很闷热吗。她指着地面上一个四面透风的木凉亭说,天气热大家都睡在那上面。台风来刮倒了损失不大,很快就可以盖新的。其实我早已发现,部落的小巷街头凉亭随处可见,尽管已经住进水泥砖屋有空调,雅美人还是喜欢睡在屋外。地下屋建在坡地上,以防潮水倒灌,里面保持火盆驱除湿气。屋内像木船的船舱,一家人全部睡在木板上,没有隐私,只有生小孩可以睡在角落里。
游客都散了,我还在向施小姐请教雅美人的信仰文化。在开元港登岸时,我就注意到护坡堤上的大幅标语:欢迎莅临兰屿基督之岛。在岛上转了两天,也没看到在台湾岛上到处可见的各种妈祖庙天后宫之类的神庙,很奇怪雅美人原来是信奉什么的。施小姐说,其实雅美人没有宗教信仰,但是相信有鬼。所以,他们有很多很多的禁忌。比如怕鬼上身,绝不参加别人的丧事。就算是家里人也避之唯恐不及,亲人死了马上掩埋,不再提起,更无祭拜,生怕引来灾祸。后来洋人登岛传教,开始也没有效果,针对原住民三餐不济,就采用利诱的方法,来听教入教的每人发面包发米,很快便攻陷全岛。
兰屿由于孤悬海外,外人罕至,岛上原住民文化没有受到外界强势文化的干扰,得以完整保存下来。岛上人口九成是雅美人,分布在椰油、渔人、红头、朗岛、东清和野银六个部落里。虽然兰屿只是一个弹丸小岛,但是六个部落各占地盘,经常为了争夺渔场浴血械斗。施小姐说,东清部落原来居住在山上,野银部落划了一小块海滩给他们下山捕鱼,所以这两个部落的关系很好。
兰屿多山多雨,气候湿润,林木茂密,岛内溪流纵横,海滨礁石密布,是动植物繁衍生息的乐园,特别是鸟和昆虫多,资料显示鸟类有101种,昆虫超过400种,未知的高达千种,其中最珍贵的是珠光凤蝶。兰屿的名字也来自于岛上盛产在国际花卉比赛获冠军的蝴蝶兰。安吉拉对生态感兴趣,拉我一起报了个动植物夜游团。本来我也想学点,但导游员讲一口夹杂浓重台语的国语,我只能陪太子读书,睡眼朦胧地在山里转到半夜。
在岛上虽然没有赶上丰年祭,好歹还遇上一个热闹的活动——朗岛部落好月杯划船竞赛。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小米丰年祭演习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情人洞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军舰礁

兰屿五日

雅美人地下屋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少女岩

兰屿五日

兰屿五日

开元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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