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我们所见的万物(2008-06-07 11:11:06)
一、电影之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失忆
“我刚才下楼要干什么?”
“回来拿什么?”
自我
“缘分到的时候,我们要谦虚一点”
“我们还不够了解人,我们自己”
“我一连跟她讲了几天,我每天讲的一模一样。早上做什么,下午做什么,晚上做什么,几分钟就讲完了。我怎么只有这么少。我怎么只有这么少。”
世界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们想的都不一样呢?”
我们所见的世界
“我看到的你看不到,你看的我看不到,我怎么知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们是不是只能知道一半的事情。我只能看到前面,不能看到后面,这样,不是就有一半的事情看不到了吗?”
“你自己看不到,我给你看啊”
一人一世界。生活如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浇到那些总是遗忘了雨伞的人的头上,他们带着落汤鸡式的狼狈,在这世间的困惑与危机中浸透。杨德昌手术刀般切开社会的横截面,所看到的人,无不充满质疑,对生存的质疑、对事业的质疑、对爱情的质疑;所看到的世界,无不危机四伏、无不矛盾交织、无不进退维谷。
苦心孤诣。导演在电影里安插了一个八岁的叫洋洋的孩童和一个他的垂死的婆婆。那个刚刚萌生缤纷欲望的孩童,代表着一个先验的自我,他躲在成人世界的角落,拿着相机,寻找着那个成人所看不到的另一面的世界,所看不到的另一面的自我;而那个没有一句台词的婆婆,则代表着一个超越的自我,影片伊始,婆婆便因为中风,闭上看世界的眼睛,成为一个聆听者,在病榻边聆听一个个人的纷扰,聆听这个世界的纷扰。在电影中,所有的线索都被我们身处的社会中的种种纠结无情打散,但是这一个先验一个超越的视角却若即若离,始终陪伴着电影的流动。在电影所表现的纷乱背后,导演一直没有放弃用这种先验与超越的视角来剖析世所存在的肌理,来理顺世所存在的条缕。最终,电影选择了将葬礼上八岁的洋洋对婆婆的告别时的话作为结尾:
“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要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这样一定天天都好玩。”
“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讲你老了。我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
当那个先验的自我和超越的自我在电影的尾巴上相遇时,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句号。其实,那更像是一个问号,它留给了我们一个观察世界的方式,却并没有留存任何的答案。
影片开始于婚礼中一位孕妇挺起的肚子,结束于婆婆的葬礼。
生于生,终于终,一个轮回。
我们所见的世界,只是片断,它生于眼睛,葬于眼睛;
我们所见的自我,只是残缺,它生于明镜,葬于明镜;
我们所见的感情,只是慰藉,它生于伦理,葬于伦理。
人是被囚牢笼的动物,他看到天空的时候,便以为自己触摸到了天空。但当他伸出手去触摸的时候,才发现,手中冰冷的,只是囚笼的铁柱。
二、电影之外:事关自由
从《活着》到《满城尽带黄金甲》;从《霸王别姬》到《无极》;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太阳照常升起》;从《小武》到《三峡好人》;从《十七岁的单车》到《左右》;内地的当代电影史,总摆脱不了淡淡悲剧色彩,内地的文化人电影人一个个在挣扎与反思中站起来,但是他们生于绝望和哀伤的呐喊仿佛红颜薄命,轻飘飘香消玉殒在对物欲妥协和对专制妥协的泥泞中。这种香消玉殒似乎悲怆实则卑微,有时候,真觉得像是一群训练无素的农民起义军,红旗尚没有插起白旗业已高高飘扬,丢枪卸炮屁滚尿流跪倒在招安诏下。远远看着好一部史诗般悲剧,走近细瞧,竟然上蹿下跳一出丑剧。
而当我们的视线投到《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与《一一》时,才得到另外一种历史体验,一种正常的积极的历史体验,不断探索,不断尝试,不断向上的历史体验,而不是堕落风尘式的不断妥协、不断自戕、不断向下的古怪的历史体验。为什么,那种剖开自我的灵魂,直面现实、直面人性、直面荒谬的电影奇葩,常在海峡的彼岸开放?
有些东西,在台湾是多与少的问题,而在大陆,是有与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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