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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味道#若非那年甜玉米香,我险些成了残废

(2018-08-03 16:13:01)
标签:

育儿

情感

分类: 彝乡风情

漂泊在帝都二十几年了,依然改不了对家乡食物的渴望。

 

#夏天的味道#若非那年甜玉米香,我险些成了残废

这两年,在北京的菜市场,终于可以买到黄色的甜玉米了,于是就常常购买。同事朋友们都提醒我,那很有可能是转基因玉米,说不定对人体有什么危害。

 

真的吗?我很疑虑,因为早在四十年前,在我的家乡,我就已经吃过这香甜可口的甜玉米了,那时候就已经有转基因技术了吗?

 

 我宁可相信,这是因为农业技术越来越先进,能够把一些好品种筛选出来,杂交优化,能在全国范围内普及种植。

 

 我非常爱吃这玉米,不仅是喜欢它香甜可口的味道,而是因为它牵引着一份不愿意触碰的痛楚和伤痕,一份刻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和深爱。

 

曾经我以为年岁渐长,伤痕不再疼痛,直至我今年春节时,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组照片,突如其来的痛楚瞬间袭击而来,让我痛不欲生,泪流满面。

 

#夏天的味道#没有那年的甜脆玉米香,我可能是一个农村瘸女

 

在这组照片里,描绘了一个6岁左右的留守儿童,跟奶奶一起,送父母去汽车站。

 

刚开始,他懵然,还欢天喜地地拉着妈妈的手;

 

等父母上车后,他开始觉悟,想跟着上车,被奶奶拉住了;

 

等车辆发动走了,他当场蹲坐在地上痛哭,撒泼打滚,奶奶抱着他,安抚他;

 

最后,他被奶奶抱起来,伏在奶奶肩膀上,流泪哭泣,从他小小的背影上,再也看不到欢乐幸福。

 

这让我感同身受的痛苦,源于我们共同的身份,留守儿童,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与父母亲在一起,被留在奶奶外婆身边长大,被迫忍受一次次别离的儿童

 

我不知道图片中的小男孩长大会怎么样,但被留守,对孩子来说,首先会极度缺乏安全感。对有些孩子,比如我,影响非常大,因为我天生性格敏感,记事很早,又很聪慧。

 

 我至今还记得,在那乡村土路上,破旧的大汽车,扬起了漫天的灰尘,我哭倒在地上,厚厚的红土混着泪水,糊在脸上,窒息得咳呛起来,肺里全是土腥味。

 

被留守,让我的天地完全翻转过来,我如同傻子一般,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阿爸阿妈带走了弟弟,只留下了我?

 

我问阿婆,阿妈不带我走,是因为我不乖吗?是因为我娇气爱哭吗?

 

阿婆说不是,是因为弟弟还小,他还在吃奶,比我更离不开妈妈。

 

即使阿婆非常疼爱我,但我还是缺乏安全感,我那时跟她形影不离,总是时时刻刻拽着她的衣襟,只要看不见她的身影,我就惊慌失措起来,放声嚎啕大哭。

 

孩童的思维是没有逻辑性的,也没有道理可讲,我反反复复地说,阿婆,你跟阿妈说,我保证乖,保证听话,让她回来接我,好不好?

 

一直念叨到把阿婆也崩溃了,她搂着我一起哭。

 

#夏天的味道#若非那年甜玉米香,我险些成了残废

当然,也不可否认,孩子的悲伤也是很容易抚平的,转眼间就能破涕为笑,也是这样的表象,父母们常常会低估这伤口的疼痛。

 

后来,我在阿婆的劝慰下,慢慢地相信了父母离开我,是生活所迫,是为了更好地养家活口,他们依然爱我。

 

当时我父母从远方寄来了大包裹,里面有很多衣物、玩具和食品,都是当时农村很稀罕的东西,会发声会笑的洋娃娃,会跳会走的小青蛙,甜滋滋的糖果……

 

在他们捎来的礼物中,还有一些当地没有的农作物种籽,里面就有这种甜玉米。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年就试种成功了,我非常喜欢吃这种玉米,皮薄肉嫩,香甜可口,每顿都要吃几个。

 

当时家里阿婆、阿公和憨舅都非常疼爱我,见我那么爱吃,他们就全留给我。

 

在我整个夏天的记忆里,萦绕的都是煮玉米的清香、甜腻的味道。

 

在我心里,这玉米,还象征着父母源源不断的爱,一粒一粒地咀嚼下肚,能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去回应村子里那些孩童的取笑:“你妈不要你了。”

 

我能大声地说:“不,她要我”

 

我甚至有勇气同他们厮打成一团,我抓我掐,我乱踢乱打,用我全身的力气去拼命,去捍卫那种微弱渺小的尊严与希望,就像在黑夜里行走时,呵护那盏在微风中摇曳的烛火

 

即使我年少力弱,也有恃无恐,因为还有憨舅帮我。

 

憨舅是我阿婆最小的孩子,只比我大十二岁,因为小时候脑袋受过伤(他从屋顶上摔下来),有些呆呆的,性子很憨直。他只要看见我挂彩,就会转身过去,把那些孩子们揍趴在地下,全然不顾大人打小孩,有多么不合适。

 

那些孩子的父母气愤不过,到我家找我阿婆说理。我阿婆当然是先向他们道歉,又婉转地解释,憨舅确实是看到阿姐留下来的孩子被打成这样,才动手的。

 

阿婆向大家展示了我满头的包,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口,话里有话,绵中有刚地说,是啊,小孩子们不懂事,都是大人没教好。

 

有阿婆撑腰,大人们只好悻悻而去。

 

就这样,我在憨舅的支持下,很快就成了村里的小霸王花。

 

那年秋天,阿婆留了很多玉米棒做种籽,准备明年多种几垄(当地的土地单位,一亩地相当于五垄),她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别人家来要种籽,我都不给,我要专门给阿囡吃。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扑进阿婆怀里,又蹦又跳。

 

憨舅急了,急赤白脸地说,妈,我也要吃,看阿囡吃那么香,我都快馋死了,他很幽怨地抗议,我今年一颗都没尝到。 

 

那年的春节,我父母并没有回来过年,在大人们看来,离开了父母,我适应得很好。

 

第二年春天,阿婆果然种了三垄甜玉米,憨舅和我高兴得在地里又唱又跳,就要有好东西吃了。

 

#夏天的味道#若非那年甜玉米香,我险些成了残废

也许是乐极生悲吧,没过多久,我跟小伙伴们在场院里玩耍时,意外出现了,有头牛失控了,拉着沉重的牛车朝我冲过来,我躲闪不及,厚重的轮子从我右脚背上碾压过去,当时就痛晕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阿婆怀里,右脚踝非常疼痛,外表看非常吓人,青紫肿大。因为村子离县城比较远,大家都很穷,人穷命贱,所以,像这种小伤病,都是请村子里的巫医来看病。

 

巫医带来了许多青草药,她捣成糊,用布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屋子里全是刺鼻的药味儿,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每隔一段时间,巫医就过来换药,一个多月后,等伤口肿胀消退时,阿婆搀扶着我下床,才发现,我右脚表面看着恢复了,但不能下地,脚一碰着地面,还是非常疼痛,痛得我涕泪直流。

 

巫医说,可能是伤着骨头了,她让我们去县城里看医生。

 

从我们村子去城里,可以坐火车,但最近的火车站要走两公里左右的山路。

 

当时我虽然才五岁多,但长得快,已经到了阿婆的腰间。每次去县城,她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到家里最大的背篓里,垫上厚实的草垫,背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憨舅跟着我们一起去,他也背着沉重的背篓,里面装着要到城里卖的鸡蛋玉米。

 

那条漫长的山路,常常灰尘飞扬,我们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趟。阿婆背着我,憨舅跟着她,我坐在背篓里,用手臂环住阿婆瘦小的肩膀,以减少背篓的甩动。每隔一段时间,阿婆累了,就把我放下来,她擦拭着额前的汗水,不断捶腰,揉肩。

 

那年的夏天,阿婆带我们去了十几趟县城,从各种检查、拍片子到针灸,看了许多专家名医,都没治好我的脚。所有的医生都说骨头没有折断,但都说不清为什么我站不起来,只能不断尝试,一次次的希望萌生,又一次次的破灭,一直没治好。 

 

那年的夏天,憨舅还是没吃上甜玉米,因为我阿爸阿妈寄来看病的钱,很快就用完了。在地里长得枝繁叶茂的甜玉米,背到城里去卖,很受欢迎,能换成一小叠一小叠的钞票,给我看病打针吃药,按摩扎针灸。

 

憨舅舍不得吃,咽着口水说,我不吃了,都留给阿囡治病吧。

 

我也吃得少了,我没胃口,因为阿妈一直没回来。

 

阿婆说,他们要把车票节省下来给我治病,阿妈听说我脚瘸了,哭得眼都快瞎了,她在工地上像男人一样干活,扛石头扛麻袋,只为了赚钱给我治病。

 

不管阿婆怎么跟我说,我都不相信他们还爱我。

 

我跟阿婆说,我不要他们给我买花衣服,不要新玩具,不要吃甜玉米,我不要他们努力赚钱,我不要他们给我治病……

 

我不要那些,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们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眼前,搂着我,抱着我。

 

阿婆的怀抱虽然温暖,但跟阿妈的不一样。阿婆老了,佝偻着腰,脆弱得像薄纸片,在她怀里,我只能小心地蜷缩着,不敢肆无忌惮撒娇。

 

#夏天的味道#没有那年的甜脆玉米香,我可能是一个农村瘸女

 

我等啊等,阿妈一直没有回来。

 

后来,我换牙了,第一颗乳牙脱落时,流了很多血,我吓坏了,哭着问阿婆,我是不是病得很重?是不是要死了?阿婆安慰了我半天,仍然化解不了我的恐惧。

 

在漫长的黑夜里,我常常梦到自己的牙齿,一粒粒地松动,一粒粒地掉落,流血,流了很多的血,而睡在身边的阿婆,面如死灰,黑夜如同漩涡一样将我吞没。我被吓得从梦里惊跳起来,尖声大叫,直至阿婆过来抱我。

 

这梦境如此之真实,让幼小的我根本无法分清真假,常常哭着不敢睡觉。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看病看的次数太多了,我都绝望了,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好了。

 

阿公做了个拐杖,憨舅搀扶着我,用左脚支撑,可以在外面走动。

 

村里的孩童们见到我们俩,交头接耳地笑,有时候还会有节奏地喊,小瘸子,大傻瓜。

 

憨舅气极了,追上去打,孩子们一轰而散。没有我的支援,憨舅依然所向披靡,敌人望风而逃,但他们在远远地喊,小残废,小残废。

 

我哭了,憨舅替我擦眼泪,很纳闷,我都打赢了,你哭什么呢。

 

我很难受,回家问阿婆,我真的残废了吗?我要瘸一辈子吗?

 

阿婆性格很乐观坚韧,安慰我,不会的,天地那么大,一定会有人能治好我。

 

我再也不肯出门,只愿意在家里,看阿爸阿妈寄来的图画书,看窗沿边阳光渐渐移动,等阿婆回家。随着黑夜的来临,绝望常常笼罩着我。

 

直至有一天,巫医匆匆忙忙过来告诉阿婆,听说有个苗寨里有位老苗医,治疗跌打损伤,非常厉害。

 

类似这样的神医,我们已经去找过很多了,尽管如此,阿婆仍然每次都相信,她问清楚路线,准备去。

 

 那时家里已经没有钱了,阿婆让憨舅去地里,摘一背篓甜玉米,家里还有十几个鸡蛋,阿婆手很巧,编了草绳栓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在路上憨舅摔了一跤,背篓里玉米鸡蛋撒了一地,鸡蛋虽然有草绳保护,还是摔坏了。

 

到中午时,我们到了那个苗寨,阿婆逢人就问,找到神医家。

 

阿婆说清楚来意,递上了玉米,很歉意地说,一直给孩子看病,家里实在没钱了。

 

那时候的人很穷但民风很纯朴,老苗医很道骨仙风地摆摆手,说,相识即有缘,我先治治看,治好了再谢我。

 

他问清楚我受伤的原因,很仔细地检查着我的右脚踝,很小心很细微地转动,不断地问我疼不疼。

 

他检查完之后,跟阿婆说,可能是里面有个小关节可能有点错位,卡住了其他的骨头;以前的医生拍片子没看出来,是因为骨头没折断,加上位置不凑巧,正面位拍,因为骨头没断所以看不出来,侧面位拍片,又被旁边的骨头挡住了,他想试试复位。

 

事到如今,阿婆只能相信他,点点头。

 

老苗医让阿婆抱着我,他左手固定住我的脚背,右手握住脚后跟,两手一用力,嘴里大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时,只听脚里轻轻“咔“的一声。

 

老苗医松开手,让我下地。

 

阿婆扶我站立起来,我惊喜地发现,居然不疼了;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奇迹出现了,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了;我缓缓地又往前走了几步路,难以置信,真的好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阿婆,说,阿婆,治好了,真的好了,一点儿都不疼了,你看我,我不仅能走,还能跳起来了。

 

我轻轻地跳了跳。

 

憨舅高兴极了,抱着我一边转圈一边大笑,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阿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太好了,可算是好了,我总算对得起这孩子了。

 

她哭了,大声地哭,哭了很久很久。

 

我和憨舅把阿婆搀扶起来,才发现,这段时间的煎熬,她宽大的衣服下面,瘦削得像纸片,瘦骨嶙峋,肋骨似乎要刺破皮肤。

 

#夏天的味道#若非那年甜玉米香,我险些成了残废

我们千恩万谢地告别老苗医,迎着落日,往家里赶。

 

阿婆和憨舅怕我再受伤,依然轮流背着我,只是这次回家的心情很轻松,步伐轻快,笑声不断。

 

我们路过玉米地时,阿婆让憨舅摘了一背篓的甜玉米,回到家后,全部都煮了。

 

她把第一支玉米递给了憨舅,说,儿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多吃点。

 

话刚说完,她落泪了,撩起了衣襟,不停地擦眼泪。

 

憨舅性格憨厚,笑着吃完了,意犹未尽地告诉我,果然很好吃啊,难怪你那么喜欢。

 

那天晚上的玉米,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玉米。

 

我治好的消息传得很快,寨子里很多人都过来了,在火塘边,阿婆跟大家讲述治疗的过程,我困乏了,钻进阿婆的衣襟下面,闻着熟悉温暖的气息,睡着了。也许是心里残缺的部分得以圆满,从此,再也没做个那个噩梦。

 

在不知不觉间,我长大了,懂事了。

 


我曾经多次劝过那些把孩子送回老家留守的朋友们,如果可能,还是尽力把孩子带在身边,因为说不清,会失去什么。

 


成长的代价,就是不再期盼。

 

那年的秋天,我上学了,成绩非常好,我阿爸把我接到了城里,悉心教养。我果然如他所料,成绩一直非常优秀,成为他最骄傲的孩子,走出了小山村,走出了小县城,走到了省城,走到了京城。

 

但不管走到哪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小小的村寨。因为那里有我最爱的一位老人,她每年都种甜脆玉米,等我每年夏天回来,微笑着看我吃,直至她离世。

 


听到她离世的消息,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当时就只有一种心痛的感觉,痛到极点,晕过去了。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梦见她,不管我漂在哪里,梦里的她啊,依然那么年轻,她会到我家里巡视,看着我笑,说,阿囡,只要你过得好好的,阿婆就放心了。

 


每次醒来,都是一脸的泪水,心痛难已。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走了,但她爱我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里,在唇齿间,在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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