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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淀的鱼肉白鲜嫩,爽口滑润。我因为爱吃北洋淀的鱼才认识了柳月。
我们北洋镇不大。镇子不大,街上舞厅美容厅游戏厅却很多,镇子外的鱼馆更多。
从这个城市去东北三省,有一条公路经过我们镇东,公路两边的鱼馆,从南头到北头开车数也要几分钟。周边几十里外的人开车去那里吃饭,不为别的,只为去品尝北洋淀的鱼。北洋淀里的鱼,不论种类大小,都比一般河里鱼池里的鱼好吃,肉白肉鲜不说,主要是吃进嘴里的感觉,爽口,滑润,一点也不腻乎。北洋淀的鱼前几年就成了北洋镇的一块招牌。
我过一段时间都要去吃一次。每次去我很少进曾经吃过的鱼馆。我常常是一家挨一家地吃。鱼都是北洋淀里的,但做法也不尽相同,煮的,炖的,蒸的,烤的,烧的,熏的,并且投入的调料也不一样,用的火候不一样,味道也就大不相同。公路东面是方圆六十里的北洋淀水面,路西就是镇子。节假日,路边的车停得满满的,还有后来的大小车往间隙里塞。人们前呼后拥找有空座位的鱼馆,实在找不到,就跟老板服务员打个招呼,一群人站在门口等。老板坐在门口的大阳伞下抽烟喝茶,或闭目养神,服务员们在里面如鱼穿梭,汗流满面。
没考大学,家里花钱让我上了一个有点名气的私立大学学电子商务。毕了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成天闲逛。我父亲在机关,母亲是老师,也许他们早就看出我是个不成材的料,也不勉强我。他们每个月给我不少的零花钱,让我自由支配。有时父亲会说没事干就多看看书,他的意思让我等机会考公务员。我答应着,其实是应付他。
有小时候的同学开发廊,我就去发廊坐一上午,然后一起去吃鱼。去游戏厅时,常常是一玩就一天,父母中午不回家,晚饭前我会赶回家,吃过晚饭就回自己屋里不出来。父亲曾低声对母亲说,这个少爷羔子,早晚玩儿出事儿来。母亲说要不先给他介绍个对象走着,父亲说连个工作还没有,谁跟他谈,父亲又说,要介绍也不能太随便了,起码要是个正经家庭,背景好,家庭条件好坏不在乎。我在屋里听得见,知道父亲说的正经家庭背景好是什么,一般做生意的或者残缺不全的家庭决不在此列。我暗笑他们,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你们的儿子是谁啊,没有正经工作,不能吃苦耐劳,没有远大目标,成天无所事事无所用心,真正少爷羔子一个,谁家有闺女瞎了双眼也不会嫁给你儿子。
去年六月的一天,我起得晚,在家随便吃点东西,就上了街,我要去同学的发廊把长发剪一剪。
街上阳光很好,吹过的风也温和,我的心情无端端地好起来。
我的目光在行人中寻觅,希望能看到一个符合我审美的女孩。在人行道上走了半天,看到的女性不是老就是小,和我年龄上下的,不是胖几分就是瘦几分,并且那脸蛋儿让我不愿看第二眼。
快到同学的发廊时,前面邮局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女孩中等个,上身是一件白色衬衣,下穿一件黑格长裙。她迎面向我走来,走得犹豫,走得疲惫,乌黑的长发在脑后被风吹起,散乱却飘逸。
女孩的装束和传递给我的疲惫、飘逸竟让我眼睛一亮。
我一阵莫名的紧张,做出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迎着她走去。
我们走近时,她在我的脸上睃了一眼。
我们擦肩而过。
我吸到一缕很好闻的香。
我站定,回头。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张嘴哎了一声,我凭着一股冲动本来要大声叫住她,可哎声从喉间跑出来,在脱口而出的一刻却立时慢了速度,发出的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够听见。我站在那里颓丧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转身时,才忽觉我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发现了些什么,是什么,我边走边想,直到走近发廊,才蓦然醒悟,是眼神。我发现女孩的眼神里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忧伤,那忧伤像是澄澈的湖面上随风荡漾的一朵浮萍,独孤而又真切。
同学溜子亲自给我剪发,他问我留个什么样式,我说你看着留,过一会又问我剪短些还是留长些,我半天才说随便吧。溜子说,我操,是剪你的脑袋还是剪我的。他歪过脸来看我的眼睛,我有气无力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快剪吧。溜子继续剪,说青子魂不守舍的,怎么了,受刺激了吧,象是失恋,可你还没恋上呢,难道阿姨给你介绍了个一百公分儿,不会啊,你个少爷羔子,谁能降的住你啊。我们小学时有个胖闺女,开始背地里都叫人家五十公分儿,后来人家长大了,有同学就说那个女同学一百公分儿了。我不理溜子,却在心里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大声哎一声,把她叫住,问问她家住哪里,或者问她在哪里上班。即使被她当作马路流氓看又有什么呢,这倒好,擦肩而过,或许就是一生错过,镇子不大,人口不少,本镇的,镇外的,外来打工的,她可能是哪里人,能否还会在镇子上出现,能否还来邮局,能否还让我遇到。去吃饭,我请你。溜子说。我说,回家。溜子说,剪发不要你钱,还请你吃饭,都不去,要不你请我。我说改日吧,先回家。
走出发廊,到邮局门口,走到我和女孩擦肩而过的地方,我站了半天。
回到家,我在客厅里坐一会,回到自己屋里,又出来,打开电视,看一会就觉得烦。我站起来,看向窗外,窗外有明晃晃的阳光,有匆匆的懒洋洋的人走过。我恼怒地问自己,干吗要回到家里来呢,为什么不在街上多待一会。我又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沉沉的,再站起来时,我哼了一声,心说你妄想什么啊。
我仍觉待在家里闷,不想去溜子的发廊,去发廊要路过那个地方。
我下了楼,直奔镇北。
镇北梆子的游戏厅里,只有那个收费的女孩,我没有看到梆子。我找了一台远离门口的游戏机,坐下开始玩。玩儿一会,渐渐觉得没意思,只得起身走了。快到家时,我竟不由地朝那个地方望去。
第二天快中午,我给溜子打手机,说我请你吃鱼。溜子说你真会选日子,我今天给未来的老丈人过生日来了,我刚拿了生日蛋糕,新定做的,排了两个多小时啊,改日吧青子,今天就免了,改日还是我请你。
我嘴里骂着溜子你这个汉奸,叛徒,你变节得也太快了。
我下了楼,走进镇子的街道,过了马路,沿着人行道一直往东走,过马路时,我没有扭脸朝西面看,西面就是邮局和溜子的发廊方向。走着走着,我又想起,我走在人行道的方向,正是那天女孩走的方向。
街道东西贯穿镇中心,往东直接到镇东的大公路上。靠近交口的一些鱼馆我都进过,这次,我改了主意,没有进附近没有吃过的鱼馆,而是沿着公路边走,在停靠在路边车辆的空当里穿插着走,一直朝南,直走到最南头。
我随便进了一家鱼馆,服务员说没有空座位了,我说你给我找一个凳子,小板凳也行,我坐在后院吃。我知道所有鱼馆的操作间都在后院,后院会有荫凉处。服务员说,在后院吃,象个受气包儿哦。我说没事,我天天受气到哪儿都受气,习惯了。
这里的服务员多是年轻的外地女孩,她们穿统一颜色的制式衣服。接待我的女孩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蓝底白碎花上衣上有几处鱼汤污染的痕迹,说话还有些奶味。她说,这个,我要去给你问问老板哦。她走出门口,我在闹嚷嚷的大厅里等她,时时躲闪一下从后院进来的端着大小盘子的服务员们,我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只得走到后院门口外,那里能看到里面的服务台。
女孩走回到服务台时,我喊一声,她从服务台上拿起一本菜谱笑嘻嘻跑过来,说你点菜吧,老板说难为你了,结账时给你把零头抹掉。我接过菜谱,说好,我就点一百九十九块钱的,你把九十九块给我抹掉,你替我先谢谢老板啊,我明天还来,还在后院吃。女孩吃一惊,说这可不行哦,只能抹掉个位上的数,只能抹掉九块哦。我把菜谱递给她,说只抹个位啊,那我就点一百块,你给我把个位上的那个零抹掉。女孩一听,说那可不行哦,老板绝对不干,非要开除我的。我笑了,这可是你们老板说的。女孩支吾起来,我说,我逗你玩呢。我告诉她我要一个薰杂鱼,再要一小蝶大丰收,一杯扎啤。说完我就掏钱,早看好了五十一块钱。女孩把一块钱又给我,一边写单子一边美美笑着说,大哥谢谢你哦,才便宜你一块,明天来了多给你优惠。我说先谢谢你了。这时,前边邻家鱼馆后门跑出一个女孩大喊着柳月,我身旁的女孩急忙转身去看,我问你叫柳月,她惊疑地回身看我,又乐呵呵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叫柳月,我可没有柳月那么俊哦。说着女孩乐乐地跑进操作间。
身旁墙脚有一处荫凉,荫凉处有一个小石板桌,桌边有几个塑料凳,我过去坐下,一边等,一边看长长的一排操作间。附近的几个操作间里叮当乱响,服务员在操作间门口匆匆地进出。
我听说过,开鱼馆的老板们这几年都赚了钱,他们给服务员的工资每月五百到七百不等,给厨师的工资却是很高。北洋淀里的大小鱼有三十多种,家常的做法一般厨师都做得来,所有馆子不仅保留着这些家常做法,最用心的是在一些特殊的做法上下工夫,以特色招揽吃客。过路的人们选择一家鱼馆就吃,吃的是北洋淀的鱼,本镇的和外地常来的人们,就开始不断地选择有特殊做法的鱼馆。独特做法的鱼价格相对要高,因此这些鱼馆的门面装饰也隆重很多,老板给厨师的工资比其他鱼馆要高很多。只会一般厨艺的厨师在这里不吃香,挣钱不多,有独特较高厨艺的厨师看这里是乡村野馆,又天天烟熏火燎,几乎没有休息日,也大多不愿来,来的却被老板供为财神爹财神爷,老板不仅给他们四千甚至五千多的高工资,还须时时留意他们每天的心情,陪着格外的小心,生怕人家一甩勺子说句爷不侍候你了抬脚走人。只有来回跑腿的才挣几百块钱的服务员们,对老板给的工资高低从没有怨言,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服务态度,怕稍有不慎被老板开除。这些女孩大多小学毕业,没有谋生的其它本领,只有不怕苦和累的身体。
那个哦的服务员再进操作间后,给我端来一碟花花绿绿的大丰收,和一碟冒了尖的薰杂鱼。我把一条类似麦穗鱼的夹进嘴里尝尝,对又端来啤酒的哦的女服务员说,酥。她竟笑出一个酒窝。我又说,香。她说,大哥,又酥又香的,后面还有个醉哦,你可别把自己灌醉了哦。我喝一口啤酒,做出美滋滋的样子,说,丫头,醉后面还有一个字,你不会知道。她哼一声说,是俩字,难受。我说,错,是个美字。她想想,笑了。
我慢慢地吃着,喝着,觉得自己的小日子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也挺美。
杯里的啤酒才喝到一半,身后就传来吵闹声,我不禁回头看。
邻家鱼馆的操作间外,太阳光下,围了几个男男女女,他们中间,有一个女孩的脸上眼泪汪汪。
想不到在这里遇到那个眼神忧伤的女孩。可眼前的她,挂着泪水的脸上充满委屈。
我呼地站起来,走过去,才走几步,又折身回来,端起酒杯。那一刻,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看出那个女孩正身处一种弱势。我一边走过去,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盲目行事,不要让女孩因为自己的莽撞再遭受另外一种困境。
一个矮胖子中年男人,身上穿一件白色的肥肥的衣服,衣服把他的上身绷得紧紧,凸显着圆圆的阔大的肚子。他应该是厨师,因为操作间温度高,他没戴帽子,肥大的脑袋上头发茂密,茂密的头发上混满污迹。
女孩的脸上有委屈,但也有一股不屈和坚定。
厨师气势凌人地把手指指向女孩的脸,说你别把自己的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一把拉过女孩,女孩被拉到他身后,他说,算了,你们都没错,谁让你们还计较这事,我都跟人家赔了不是,退了钱。
厨师没理睬高个子中年男人,又指着女孩说,觉得自己是个美人,美人挣大钱的地方多呢,干嘛赖在这舍不得走。
我去看女孩,女孩分明已经到了被侮辱的无地自容的地步,她张了两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那张好看的脸眼看被撕裂成一片片惨败的花瓣。
我伸手扒开眼前的人,走到厨师跟前,厨师发现我,怔怔地看着高过他一大截的我,我一手抓紧他的前胸,一手举起酒杯,将酒杯慢慢倾斜,杯里的啤酒流向厨师的头发上,厨师仰脸看,啤酒流在他的脸上,他晃动着脑袋,双手掰我抓在他前胸的手,我俩较着劲,半空的啤酒胡乱流在他到身上,杯里的啤酒很快没有了,我松了抓他的手,挥手把酒杯摔在厨师的脚下。
酒杯粉碎了。
你是谁。厨师舞动着双手把脑袋脖子身上胡乱抹了一通,疑惑地问我。
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你该清楚你自己是谁,你也是来北洋镇打工的吧,要不想干了,现在给我走人,要不我就把你这堆臭肉扔进北洋淀喂鱼。
厨师仰脸看我半天,又扭脸看高个子男人。高个子男人就朝我的肩推一把,我后退一步,他说,小子,你黑嘴是吧,我这还轮不上你说话,你快给我滚开。
我断定高个子中年男人是眼前这个鱼馆的老板,他的块头比我大比我猛,如果干起来说不准谁会吃亏,我当即决定不同他以胳膊腿儿过招,但必须要把他的蛮劲压下去,否则我刚才的行为不但没能帮成那个女孩,反而给女孩以后带来更大的不利。我鄙视地对着高个子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趁机扫一眼他身后的女孩,女孩的脸上平静了一些,她的眼神似乎告诉我,她已经记起我来。
我说,他分明在欺负人,你却不讲句公道话,那好,我就先让他滚出北洋镇,然后再让你的鱼馆关门。说完,我眯着眼看高个子中年男人的反应,高个子中年男人脸上顿时呈现出一丝惊疑,我心里暗笑着,急忙转身走回桌边,大声喊道,丫头,把薰鱼给我打包,我要带走看看这鱼里是否有毒。
第二天上午,我站到高个子中年男人鱼馆后门时才九点,这里的鱼馆一般在十点半以后开门纳客,我选择了九点,有自己的想法。
九点半时,一些鱼馆的后门开了,陆续有服务员出出入入,有厨师模样的人进入操作间,那些人看到我都神色有些紧张,哦的女服务员出来时,我朝她笑笑,她没有回应我的笑,却慌张着闪身又返了回去。我手里的木棍是我从土产店里买的,一米多长,我选了最粗的一根。人家问我做什么用,我说练,人家说,练,短了,至少两米。我说那是远距离攻击,我是近距离,可以了。
我把木棍在地上敲敲,发出硬实的撞击声,随着声音,我听到身后的门开了,我回头,看到那个女孩正审视地望着我。我浑身紧了一下,赶忙回过身。等我再回身时,女孩不见了。
我本来面向操作间,眼观左右方向的远处,我断定厨师们大多会从鱼馆的后院来,左面是镇南,右面则通向镇子的中心街道。我走到操作间门口,面向鱼馆的后门,我怕身后遭一个冷不防。
两侧的近处远处都有人驻足望向我,我故意把木棍在地上时时敲两下,让它发出硬实的撞击的声响,然后,目光却越过那些人,投向左右方向的远处。
女孩再次出现后门门口时,目光里含了哀怨的神情,她径直走向我,站定,说,你走吧,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谢谢你。
我不敢正视她,把脸移向一侧。
她说,鱼馆关了门,你让我去哪里找活儿干,这儿的活儿不好找,算了吧,老板也有难处。
我没看她,说我先教训那个胖厨子。
她没吭声。
我回脸看她。
她的脸上显着一幅柔弱的神色,垂下脸时,半天才说,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他昨天已经有些害怕了,以后也许不会那样了。
她已经习惯了。我想,看来那个胖厨子不止这一次欺负她。
我不知该说什么,就我把脸扭一边。那些人紧张地望向左侧,远处,一个胖胖的男人正骑着一辆自行车晃悠悠而来。
我提着木棍迎他而去。女孩在身后说,我不让你去。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却把木棍高高举过头顶,大喊着,你终于来了。
胖厨子果然听到我的喊声,他睁大眼睛看到我,慌慌地扭转自行车,因为回转的余地不大,自行车歪向一边,他急忙下车,把车把拎了回去,疾跑两步,噌地上了车,然后拼命地蹬起来。我已经离他仅几米,却一边追一边大叫,你跑不了了,今天我要打断你的两只胳膊,你给我站住。我追着,把木棍不停地击打在地面上,看到身边有桌子时,把木棍又击打在桌子上。胖厨子把车子蹬得像飞起来,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渐渐把我远远地甩在后面,我还在不停地追赶,我朝他继续大喊,你跑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胖厨子拐向了前面的中心街道。我停下来,把手里的木棍狠狠地在空中抡了几下,心里暗道,虚张声势,首战告捷。
我一脸气急败坏地往回走,走过闪着惊悸未定的人们,走过面无表情的女孩和满脸怒气的高个子中年男人。我坐在那个石桌边,把木棍放到身旁,夸张地叫,服务员,点菜。
哦的女服务员跑出来,远远地站着。我虎起脸问,我能吃了你。她点点头说,是哦。我说你对顾客服务态度不好,我去告诉你们老板。她忙摆手说别,说着站到我身边。我小声说,那个女孩叫什么。她说叫柳月。我说姓刘。她说柳树的柳,月亮的月。又说,你不认识她哦。我笑着说不认识。我问她们昨天为什么吵。她说,碟子里有一只苍蝇,顾客闹,柳月告诉老板,老板就向客人道歉,客人不干,老板就说给重新作一份,或者给客人退钱,又私下对柳月说以后要注意,柳月说我注意了,不是我的事,可能是在操作间里就有了那只苍蝇,不知谁偷偷告诉了厨师,厨师就找柳月问,柳月说我说只是可能,厨师就骂柳月。我说,他凭什么这样蛮横。她说,这个厨师作得好,老板不敢招惹他。我说那样骂一个女孩太过分。她低声说,他对女孩们很坏。我睁大了眼睛。
我无心点菜,先要了一杯啤酒,独自慢慢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回头看柳月是否出来,等半天,柳月没有出来,高个子男人却出来了,他直奔我而来。
我想站起来迎战,又怕被他小看我对他如临大敌,我注视着他的脸,静观他两只手的细微变化,全身做出随时动作的准备。他从我身旁走过,一屁股坐到我的对面,说,小伙子,我们讲和吧,你提个条件。
我喝一口啤酒,没吭声。
他说,其实我对柳月不错,你可以问她。
我看他一眼,说我不认识谁是柳月。
他皱起眉,说,不认识啊,你原来是英雄救美。
我说,没这样想过,只是你的厨子太过分了,竟那样说人家一个女孩子。
他递我一颗烟,我说不会。他自己点着一颗,抽一口,说这个,我以后会说他让他改。
我喝酒,不想跟他搭话。他说,我的厨师害怕了,不敢过来了,我今天的生意做不了了。
我把啤酒顿在桌子上,说告诉你,我和你说的柳月不认识,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让你的厨子以后老老实实干活儿挣钱,不要再欺负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高个子男子说,当然,我一定做到。
我站起身,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拿起木棍,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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