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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诸葛亮废李严之谜(中):诸葛和李严的斗法

(2021-10-24 22:54:29)
标签:

李严

蜀汉

诸葛亮

巴州刺史

分类: 读《资治通鉴》

【三国】诸葛亮废李严之谜(中):诸葛和李严的斗法

衣赐履按:上一回,我们把诸葛亮废李严的整个过程摆了一下,这一回,我们来挖细节。

李严本来是刘璋的人,刘备打益州时,李严率众投降,给了刘璋沉重一击,应该说,刘备对李严是非常欢迎的。之后,刘备派李严随刘封、孟达攻打上庸郡(湖北省竹山县西南田家坝)。再之后,李严任犍为郡(四川省彭山县)太守,接连平定两起叛乱,显示了相当的军事才能。另据《三国志·伊籍传》载,李严和诸葛亮、法正、刘巴、伊籍五个人,共同制定了蜀汉政权的法令条规,说明李严是一个法律专家。法正死于公元220年,那么,李严大约是在犍为太守任上,兼职完成此事

刘备称帝之前,李严做了一件事,让刘备极为酸爽。公元220年,曹丕逼汉献帝刘协禅让,曹丕称帝。那么,刘备必须称帝延续汉家的正朔。称帝是需要很多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就是各种祥瑞,用印证称帝的合法性,或者说,用以证天命依然姓刘。你说要多巧有多巧,曹丕称帝的前一年,一条黄龙出现在武阳县。

武阳在哪儿?

在犍为郡。

犍为郡太守是谁?

李严。

哈哈哈。

衣赐履说:你看,李严这个人,又能打,又治理,还是法律专家,关键时刻还能送上祥瑞,这样的干部,刘备能不喜欢吗?

另,我个人有个看法,可能李严已经预见到曹丕要称帝,所以,提前给刘备送上祥瑞。这个李严,真特么是个人才啊!

《华阳国志》,自大汉兴起以来,犍为郡太守就没有升上高位的。而李严,打破了这个规律。

公元222年,尚书令刘巴去世,刘备召李严为尚书令。

公元223年,刘备去世之前,指定了两个托孤臣,一为诸葛亮,二为李严。以李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刘备以李严为托孤大臣,当然有平衡各政治集团的需要,但刘备对李严的能力素质,也必然相当满意。

但,刘备管不了身后事啊。

刘备去世之后,诸葛和李严的关系就没那么和谐了。诸葛回到成都,主持一切事务,史称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李严则继续留守永安重庆市奉节县东,即白帝城,理由应该是防范东吴的进攻,但也即意味着,李严背了个辅政大臣的名,但一秒钟辅政大臣的职责也没有承担过。

当然不是他不想承担,而是他没有机会承担。

李严的政治抱负虽然没有实现,但他还有政治资本,除了个人威望及各种人脉之外,他手下有一支部队,应该在二万人以上,这支力量是不容忽视的。

公元226年,诸葛任命李严为前将军,以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为由,移屯江州(重庆市,巴郡郡政府所在地),让护军陈到驻守永安,归李严统领。

陈到是谁?

陈到字叔至,是汝南人。刘备担任豫州牧时,陈到就参加革命了,史称其“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也就是说,陈到是荆州集团的老人儿,跟李严不是一伙儿的,换句话说,他是诸葛的人。陈到后来做到永安都督、征西将军,封亭侯,证明他没有受到李严案的牵连,进一步印证了他不是李严的人。陈到驻永安,名义上是李严的下属,实际上则是从李严手里分得了一部分人马。

李严到江州之后,显示出极强的地方治理能力。《华阳国志》载,早在李严任犍为太守时,就开凿天社山,沿江修路,修缮桥梁,建立渡口(原文为“梁三津”,据说是西河、羊马河、金马河三条河),官员和百姓都非常喜悦。到任江州之后,李严改造扩建江州城,城墙周长达到十六里。并打算把后山打穿,连通汶江和巴江,使江州城完全被水环绕,成为水中之洲(这个工程不是太好想象)。后来因为被诸葛征召到汉中,穿山的事儿没完成。有资料称,李严打算穿山,但诸葛亮以“劳民而无实益”为由,没有批准。诸葛不支持,李严就自己干,因为后来被调到汉中,此事才罢。

衣赐履说:总体上看,李严是一个想干事儿、能干事儿、善干事儿的官员。有些材料认为,李严这么干有谋反嫌疑,我觉得有点过了。但李严不大听孔明的招呼,恐怕是事实。孔明岂能置之不理?李严要求以五个郡组建巴州(巴郡、巴西郡、巴东郡、涪陵、江阳郡),当个巴州刺史。这个要求过分吗?别人可能觉得过分,但李严觉得不过分。因为他和孔明都是托孤大臣,蜀汉帝国,理论上,诸葛之下,就是他。但刘备去世之后,他基本上就被晾起来了可以说不但谈不上“统内外军事”,更是一天都没能辅佐后主。李严难免会想,孔明啊,你太独了吧?咱俩同受托孤,你现在当着丞相,当着益州牧,还领尚书事,宫里府里都是你说了算,我作为托孤的二号人物,当个巴州刺史,这过分吗?倘若李严能够夹起尾巴,完全听命于诸葛,可能命运会有所不同。但,一是李严的性格不允许,再一个是李严的年龄不允许。李严应该是比诸葛年长的,刘备死的时候,诸葛四十三岁,正值壮年李严熬不起。既然熬不起,又不服,那么,与诸葛的斗争就在所难免了。

李严在江州期间,发生两件事,一件事非常刺激孔明,一件事非常刺激李严。

刺激孔明的事儿。

《三国志·吕乂传》载,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军,向各郡征兵。大多数郡都无动于衷,而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太守吕乂(读如义五千人送往前方,一面安抚,一面加强管理,这五千人,没有逃窜的。后来诸葛任命吕乂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

同传还有一段记录,诸葛亮去世后,吕乂又做到广汉郡(四川省广汉市太守、蜀郡太守。蜀郡户口众多,而诸葛去世后,士兵逃亡,相互冒充顶替,出了各种各样的幺蛾子。吕乂到任后,一方面严查,一方面劝导,几年之中,重新计入户口的有万余口。

这件事儿与李严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没有,深挖的话,关系还不小。

第一,说明诸葛亮连年用兵很多地方官员是不支持的,你要兵,我不给。第二,老百姓对诸葛的连年用兵,是用脚投票的。他们不干,他们逃第三,李严手下至少有两万人马,诸葛调发各郡部队李严竟然不给因此,诸葛必须把李严的兵夺过来。

衣赐履说:实际上,吕乂派五千人的事儿,究竟发生在哪年,我并不确定,如果发生在公元230年之前,我的推断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发生在之后,则我的推断就立不住脚了。但我倾向于前者。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在上回讲诸葛亮废李严的表中,有这么几句:我自从打算北伐以来,希望李严的兵可以调来镇守汉中,但李严穷难纵横,就是不来,反而要求以五个郡成立巴州,他要当巴州刺史。穷难,大约是找各种理由,就是不给兵;纵横,很多专家学者讨论,认为可能是李严联络其他人,反对诸葛。那么,当巴西郡太守吕乂给诸葛送上五千兵的时候,手下有两万多人的李严不送,则是大概率事件。再往深了想,诸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也许是李严与他们有过某种“纵横”,也未可知。话说回来,各郡都不送兵,不管李严有没有“纵横”,如果诸葛认为他“纵横”了,他就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诸葛和李严之间的梁子,我认为从刘备死时,已经结下了,现在更加深一步。

公元230年诸葛升任李严为骠骑将军。当时,曹魏大司马曹真打算大军并进攻打蜀国,诸葛亮命令李严率二万人赴汉中。又上表后主刘禅,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军,负责李严离开后的事务。

升李严为骠骑将军,是个虚职,目的是把李严的二万人弄到汉中去,夺李严的兵权。

然而,李严再次触了诸葛的霉头——他提出开府

如果不讲前因后果,李严是有点过分,诸葛让你率军北上,你却要求开府,你特么还有点国家大义、为国奉献的精神吗?!你这是讨价还价,自私自利,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是,我们从李严的角度来考虑,可能感观就不一样了。李严一直认为自己是托孤大臣,地位仅次于诸葛亮。如果我们简单地认为李严开府是想和诸葛叫板,那就有点浅了。诸葛让李严率军前往汉中,李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套儿了,而且没办法解套儿。

什么叫开府?

开府就是成立自己的办事机构,有自己的一班子,说白了,就是身边儿有自己人,不是光杆儿司令江州呆着,可以不开府,因为江州就是李严的地盘,手下都是他的人。但诸葛把他调到汉中之后,命严以中都护署府事”,即,以中都护的身份打理相府,这就完全不同了你看诸葛成都有留府,一套人马汉中有相府,也有一套人马。如果李严能开府,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班子到汉中,身边有自己人,各种事务处理起来,会顺畅得多。李严骠骑将军,以骠骑将军的身份打理相府,多少有些别扭。于是,孔明让他以中都护身份打理相府,中都护是没有资格开府的。

这样捋下来,我们就会发现,能不能开府,对李严来说,太重要了。李严当然也认识到,只要到了汉中,一入相门深似海,你是可以带几个心腹过去,但这些人都没有编制只能作为私人幕僚出个主意唔的,一旦涉及具体事务的处理,这些人根本没资格参与。也即是说,李严名义上是相府的首脑,实际上,身边全是诸葛的人。换句话说,他是被“软禁”到相府了。有人可能会觉得我是在瞎说,我们举个例子,如果李严命令相府的某个干部做一件事情,这个干部拒绝,李严怎么办?如果李严想瞒着诸葛亮做点什么,他做得了吗?如果李严和某个干部同时向诸葛亮控诉对方违法乱纪,诸葛亮听谁的?……打理相府,蒋琬可以,李严不行。因为蒋琬是诸葛的人,李严是诸葛的对手。

当然,如果李严死心塌地跟着诸葛混,是可以的但他不是不死心嘛,所以,要求开府。

很多人说李严又是要求当巴州刺史,又是要求开府,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只能说,些人读史,连行使权力的基本条件和流程都没弄清楚,权力中人斗智斗法的心理逻辑,他们更是无感,但下起结论来,却张嘴就来,自信满满,呵呵

孔明当然不能让李严开府,于是,断然拒绝,然后,报请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算是给李严一个面子

李,我给你脸了,你要不要

此时,如果李严不来汉中,就是抗旨,朝廷可以派兵搞你了,同时,诸葛命你儿子督江州,至少表面上看,江州还是你的,如果你拒绝前往汉中,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李严实在办法,前面不管是坦途还是陷阱,也只能去了。

上回我们讲诸葛的上表,里面明确说了,我让李丰督江州,就是为了安抚李严看到了吧,两个人每走一步,都是机关啊。李严没有造反的实力和魄力,只能一步一步,被从永安弄到江州再弄到了汉中,以中督护的身份打理相府。

衣赐履说:明升暗降,明赏暗抑,是政治斗争中的惯常手法。表面上看,让你非常风光,当了骠骑将军;而实际上,把你所倚仗的实力逐渐剥夺,而你还没办法反对。你一旦反对,无数的无脑群众就会跳出来说你是反贼,呵呵。我们说,瘦死的骆驼虽然比马大,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李严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诸葛的政治手段不是盖的。

刺激李严的事儿。

魏国新城郡太守孟达,本来是蜀国的,后来叛蜀归魏。公元226年,曹丕去世,孔明打算策反孟达,就给孟达写信,又是叙旧,又是拉扯,双方联系颇为紧密。诸葛给孟达写过一封信,信中评论李严“部分如流,趋舍罔滞,正方性也。”正方是李严的字,这句话的意思是,处理公务行云流水,解决难题从不拖沓,李严就是这么能干啊!

李严以前就跟孟达关系不错,也给孟达写信说,我和孔明俱受寄托,忧深责重,思得良伴。意思是我和孔明都是托孤重臣,现在责任重大,你赶紧回来吧,跟我一道共建大业啊。

我们可以合理推断,李严给孟达写信,是在配合孔明的策反工作。

孟达于是答应回归蜀国。

李严应该是真心希望孟达回来的,他们本来就是老战友,老哥们儿,李严看得上的人不多,孟达应该算是一个。

但是,司马懿发兵攻打孟达时,孔明故意没有派兵救援,导致孟达城破被诛(孟达事详见拙文《孟达之死:诸葛亮设套,司马懿出刀)。

孟达之死,我个人认为,对李严是个巨大的刺激。李严可能突然发觉,诸葛丞相,不但是玩儿政治的高手,而且,下起狠手来,一点儿都不含糊啊

在双方的暗中较劲中,李严一直处于下风。

大约在去汉中之前,李严又出了一招,他建议诸葛亮称王,受九锡。

这件事儿是诸葛亮说的,《诸葛亮集》中有《严与亮书》,意思是李严劝诸葛亮宜受九锡,进爵称王。

诸葛回信说:

老李,我和你相知久矣,你居然还不了解我!我本来只是东方的一个普通士人,一不小心被先帝看中,现在位极人臣,接受的赏赐多达百亿。但现在讨贼并未成功,还没有报先帝的知遇之恩,却想当个齐桓、晋文这样的角色,这是不讲大义诶。如果了魏国,斩了曹叡,皇上能够回洛阳故居,我与各位一并接受封赏,即使十锡我也可以接受,何况九锡呢!

衣赐履说:如果这个事儿是真的,应该是在魏延大破郭淮之后,李严去汉中之前,因为诸葛在回信中说自己“位极人臣”,应该是恢复了丞相职务之后,也就是在公元230年或稍前

我个人感觉,李严以拍马屁的方式,试探诸葛亮,看看你究竟打算怎么办。换一般人,说称王也就称了,但是孔明没有。我以为,一个是孔明的私德确实比一般人高得多,再一个是,孔明的身份和曹操、孙权、刘备,都不同,称王有僭越的嫌疑。两汉四百年,除了刘邦最初封了几个异姓王,吕后封了几个吕家子弟为王之外,一个异姓王都没有。直到曹操自封为魏王,才打破了这个禁忌,很快,曹氏就取代了刘氏。因此,封王可以被视为谋反的前奏。李严劝诸葛称王,我理解,一方面是拍诸葛的马屁,另一方面也是想把孔明架到火上烤。

很多人认为此信不真,因为诸葛一生谨慎,怎么能说出“加十锡”这种狂妄的话呢!我倒觉得未必。当时诸葛和李严的关系尚可,私下里说的话,带有玩笑的口气,轻松化解了李严的“阴谋”。如果诸葛义正言辞痛斥李严,或者避而不答,讲真,都不如这种处理方式妥当。

之后,诸葛亮把李严调到了汉中,大概率接收了李严的近两万人的部队(李严应该还留了一部分人马在江州)。而李严到了汉中,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孔明的对手,对孔明更为忌惮。

于是,李严改名为李平。

我服了,还不行吗?

有证据显示,李严的清高、孤傲是出了名的(因此,我觉得说李严是东州集团的扛把子,不太让人信服)。心有傲气的人,装得了一时的孙子,装不了一世的孙子。

一个有性格、有本事的强人,如果和顶头上司不对付,而这个顶头上司偏偏是一个更有本事、更强的人,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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