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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京剧之《断桥》赏析

(2008-01-26 15:30:29)
标签:

京剧

白蛇传

断桥

青妹慢举

梅兰芳

田汉

分类: 昆腔京韵
我还是喜欢写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因为讲故事本身实在不是我的专长,今天来说说《白蛇传》。最早知道这个故事在孩提时代了,那个时候赵雅芝阿姨的《新白娘子传奇》红遍大江南北,我还记得在学校新年联欢会上唱过里面的主题歌。就是这样一个我奶奶都会讲的老故事,被戏曲大师搬上舞台成就了梨园经典,我想这其中既有故事本身的精彩,也有剧作家的妙笔生花,也有表演艺术家们的精彩演绎。
 
既然我假设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都了解故事梗概,就给大家介绍全局最高潮的一段——《断桥》,话说青白蛇一怒之下水漫金山结果寡不敌众败下阵来,逃至西湖断桥边物是人非处景伤情,白娘子即将临盆腹痛难忍,青儿大骂许仙无情无义之徒,誓要天下负心人都尝尝她三尺龙泉;正巧此时这倒霉许仙也逃出金山寺,跌跌撞撞走到断桥边看到爱妻落泊于桥边,夫妻相见戏剧矛盾越发尖锐,情感推向高潮,白娘子四个“你忍心”的反问句句问得咬牙切齿。
 
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又随法海赴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的恩情且不讲,不念我腹中怀有小儿郎。你忍心见我败亡,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只杀得云愁雾散,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你袖手旁观在山岗。手摸胸膛你想一想,你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想象一下白素贞是恨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样咬碎牙根的话,每一个“你忍心”都是许仙不可饶恕的罪状,桩桩件件,都是眼前这个薄情郎的杰作,唱到这里,千里姻缘也算是恩断义绝了。青儿更是气得眼红,对付这样的男人还用得着费这般口舌?龙泉剑下自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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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一剑下去,果真结果了许仙性命也算是大快人心,如此快意恩仇在武侠小说中也不是没有。但是《白蛇传》被人们传唱不衰,正因为其中贯穿始终的一个情字,法海只懂得佛法却参不透世间真情,白蛇以情动人才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厚爱。正因为一个情字,小青这一剑必定是刺不下去的,就算刚刚嘴里还说着那样的狠话,真当爱人陷入危难,情的力量再一次主导故事的发展。
 
拦下小青的龙泉宝剑,白蛇手戳跪在地上直打哆嗦的许仙脑门,骂了一声“冤家”,爱之切恨之深全在这两个字里了。说到这里给大家讲个小插曲,梅兰芳先生在和俞振飞先生合演昆曲《断桥》,演到这一情节,不知是这一戳用力过猛还是俞先生没有心理准备,许仙身子往后一栽眼看要摔倒,梅先生情急之下连忙伸手去扶,紧接着又想到此时白娘子的心情继而顺手一推。原本是挽救舞台失误的“一戳,一扶,一推”,却把白娘子对许仙的爱恨情仇表现的恰到好处,之后竟然成了所有演员表演这一段的规定动作。看来大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下面的唱段则可以看到另一大师田汉先生的出手不凡。我最喜欢的一段“青妹慢举龙泉宝剑”,唱出了白娘子的心里话。
 
小青妹你且慢举龙泉宝剑!叫官人莫要怕细听我言:素贞我本不是凡间女,妻原是峨嵋山一蛇仙。都只为思凡把山下,与青儿来到圣湖边。前两句是故事的前因,可以想象当时的许仙听到爱妻亲口说出自己不是凡人时惊诧的表情,尽管在之前已有法海做过大量的铺垫。说出这样的真情,可见白娘子已经是豁出去了,这样的率真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风雨湖中识郎面,我爱你神情惓惓,风度翩翩。我爱你常把娘亲念,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好一个“风雨湖中识郎面”,对游湖借伞美好回忆应该是白素贞所有噩梦的开始,夜应该是时至今日还支撑着白娘子执着抗争的原始动力吧。
 
红楼交颈春无限,怎知道良缘是孽缘。端阳酒后你命悬一线,我为你仙山盗草受尽了颠连。纵然是异类我待你的恩情非浅,腹内还有你许门的儿男。你不该病好把良心变,上了法海无底船。可惜故事的进展并没有往大团圆发展,白娘子仙山盗草,和守山神将打得你死我活,这位许大官人都毫不知情;反而自己跟着法海上了贼船,哪儿说理去呢?唱到这怕是所有看官们都已经气得牙根痒痒了,更别说对白蛇一心一意的性情中人——小青儿了。
 
妻盼你回家你不转,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这两句是极能引起女性观众共鸣的,“鸳鸯梦醒只把愁添”给我触动很深,想必一切仇恨都是饱含心酸的。若不是经历过这样的日夜煎熬,一向善良的白娘娘也不会大动干戈,说什么白蛇一怒之下水漫金山,恐怕更多的还是无奈得痛心疾首吧。
 
寻你来到金山寺院,只为夫妻再团圆。若非青儿她拼死战,我腹内的姣儿也命难全。莫怪青儿她变了脸,谁的是谁的非你问问心间!一段急转而上的快板,描写青白二蛇和天兵天将大战并最终寡不敌众的情景,真是不提不要紧,提起刚刚的惨败气就又不打一处来了。越说越快,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最后要你许仙扪心自问,到底谁的是谁的非。我为你受了多大委屈,那么多神将欺负我们两个女人都是拜你所赐,你身为男人在一边袖手旁观,让我上哪儿哭去啊?
 
这一段真情告白之后,恐怕在场的观众都有心冲上去打抱不平了;这位许大官人更是悔到肠青,也才明白什么人妖殊途都是屁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断桥》一场的团圆结局为白蛇传算是画上了暂时的句号,追求真爱的力量冲破传统观念的牢笼,让许仙的心里也是在所有观众的心里顿时释怀,就算观众们知道剧情的发展也会在此时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还有青儿——的团结,看到西湖景色还是那般美妙,而感到一丝欣慰。
 
其实我个人更喜欢张火丁改编的程派白蛇,而程派唱腔的独特韵味也将白娘子的爱恨交加表现深刻婉转。写了这么多,真的很辛苦,感谢各位看到最后的同志们,你们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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