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为何讳疾忌医

毕竞悦 

    最近一件丈夫不签字致死孕妻“一尸二命”的事炒得沸沸扬扬，由于一位朋友是目击者，所以我也对此事多有关注。妻子怀孕41周未生产，严重拖延加上感冒已经导致妻子心肺肾严重衰竭，愚昧的夫妻双方却都以为还有一个月预产期，并且在此前从未进过正规医院检查；当医生告知必须立刻实施剖腹产时，丈夫肖志军却在长达3个小时的时间里拒绝签字，拒签理由扑朔迷离。不管丈夫是否另有隐情，这种不相信医院、讳疾忌医的情绪的确在老百姓当中、尤其是弱势群体当中很普遍。老百姓为何会讳疾忌医呢？
    这不禁令我想起了刚刚西医进入中国时、中国人抵制开刀手术的故事。这一方面是由于开刀形式上是一种伤害行为，另一方面还有着深层的文化原因。我们知道，中国古代的医术被称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生病了可以把大夫请到家里来，面对面、极其私人化地医治。大夫一般也生活在病人的社区当中，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夫的声誉依靠口耳相传。说到底，中国传统社会的医治属于私人空间、熟人社会，这也与中国传统的社会形式相一致。如果说中医依靠经验，那么西医则依靠科学，它的发展与现代化的进程是一致的。西医是与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结合在一起的，医生是拥有普通人所不熟悉的专业知识的陌生人，医院是一个公共空间。在不发达地区，老百姓上大医院往往需要跋山涉水，来到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在陌生的城市求助陌生的医生。这样一种心理上的陌生感和不信任情绪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不过千里寻医还属自愿，而被迫拖入现代化则属强迫了。中国虽然在形式上进入了现代，但在实质上、在许多方面还处于转型期，广大农村尤其如此。农村的生活方式很大程度上属于传统上的熟人社会，但是农村的剩余劳动力为了谋生不得不被迫进入城市，被迫拖入现代化。由于自身素质、文化程度、社会地位等原因，农民虽然进入城市，却仍是城市里的边缘人，他们对于城市没有认同感，自然也会把自身边缘化，从而会对与城市、现代化有关的东西产生抵制情绪，医院便属其中之一物。
    以上扯得有点远了，回到现实中，近年来关于医院的天价医药费、见死不救、收红包等等事件更使普通老百姓对医院敬而远之。陌生人社会也可以有很好的信任机制，那主要是依靠法治机制，但是当腐败与人治盛行时，社会信任便难以形成，陌生的医院又怎能被已经边缘化的、处于弱势地位的老百姓信任呢？
    更现实地讲，还有一个“钱”的问题。中国目前的社会保障机制还不健全，尤其是对于更加需要社会保障的弱势群体。一般的医药费对于自费医疗的老百姓都属天价了，在农村的许多地方，生病等死的现象并不少见。
   说到这，我们除了对那位丈夫的愚昧、无知进行指责之外，似乎也应该抱有一丝同情的理解。此事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也是社会的悲剧。在社会转型的过程中，作为现代化的医疗机构以及作为现代化的其他机制如何避免让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弱势群体敬而远之，这是值得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