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明天是母亲节，这是昨天收到广告短信，才令我想起来的。我妈从来不讲究，甚至不喜欢这些，所以我也没费心去多想。

　　那么，这个节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突然，只是刚刚的，我才想到，如今，我也是母亲了。

　　母亲，不再仅仅意味我那白发苍苍的母亲，母亲，从此，也意味着我女儿的母亲。

　　妈妈。女儿。我。我是女儿，我是妈妈。我是她们本身，我在她们之间。

　　母亲节快乐。

　　明天，我还是要给妈妈送点什么。因为我想着，也许没有几年，很快地，我将会收到女儿自制的贺卡、稚嫩的小手工了……

二、

　　向我不认识的一家人，致哀。

　　那天，与我一向亲厚的小姑子小华给我打电话，“要不要生小孩，我又犹豫了。”她刚刚做完孕前体检，正准备怀孩子呢，怎么又动摇了？

　　然后小华告诉我，她的同事，难产之后大出血，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孩子呢？”－－没有保住。啊！我甚至没有为那个女人，而是立刻只为那孩子心痛了。这个孩子多么命苦啊！同样地十月怀胎，二百八十天一天一天地发育成长，却到最后就差一点点，未能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生就夭折的，依然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啊！想到她\他如果生下来，会是跟我女儿一样的孩子，我怎么能不心痛呢？！

　　上星期，我得知，小华的同事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十多天之后，死了。

　　她和我一样大，同年。

　　我的孩子已经九个半月了，什么时候想一想，仍然觉得是场梦，是个奇迹。而我，是那个中了大奖高兴得不敢置信的人。

　　其实我是千千万万生孩子的女人中最普通的一个，然而我依然是最最幸运的。有人不能怀孕，有人流产，有人生下病婴，甚至有人，像华子的同事，一个和我同年的女人那样，死去。

　　她再也没有了孩子，她的生命也随之终止。一个未做成母亲的母亲，一个为了孩子付出生命的母亲。

　　忽然，我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她的老公，孩子的父亲。

　　他一定和所有那些妻子怀孕的男人一样，曾经陪伴妻子散步，伏在爱人肚子上听胎动，猜想是男还是女，为起名字冥思苦想，与妻子一起设想着孩子的未来……

　　然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他那没有见过面的孩子，他那曾经日日相随的妻子。家破人亡。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一定痛恨那些做了爸爸的男人，他们多么幸运又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为什么偏偏他会落得如此下场？！

　　阵痛过后，日子总要继续。他还年轻，才三十多岁。肯定会再成立家庭吧，然后终于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是，但是，这样的创痛，我想，永远也无法真正过去。许多年之后，他依然会在午夜的噩梦中疼痛着醒来。

　　最后，我想到了她的父母。

　　她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一口奶一碗饭喂大的宝贝，是他们领着小手上公园扛在背上逛庙会的心肝。看着她上大学，看着她去工作，在她婚礼上禁不住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当他们得知她怀孕，又欣慰又兴奋，为她煲汤，为她忙碌，开始为小宝宝准备小棉被……

　　然而，人生之痛莫过于此，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

　　写不下去了，泪流满面。而明天是母亲节。有人幸福如我，有人不幸若此。

　　母亲节，让我为这并不认识的一家人，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