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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鼎荣:大湘南区域人文合作的有效资源——甘建华地理诗读悟

(2020-03-20 18:54:44)
标签:

甘建华

衡岳湘水

湖湘文化

茅洞桥

晴好居

分类: 甘建华地理诗

大湘南区域人文合作的有效资源

——甘建华地理诗读悟

 

文 / 李鼎荣[湖南]


李鼎荣:大湘南区域人文合作的有效资源——甘建华地理诗读悟▲ 湘江衡山萱洲段宽阔的河面 甘建华摄于2020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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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甘建华先生不是泛泛之交,乃是往来多年时通音问的良朋益友。他曾多次到过永州并光临寒舍,我也两度访问衡阳晴好居,并有三首诗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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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甘建华喝茶/在衡阳,在晴好居的露天阳台/我们把下午喝瘦了/我们把黄昏喝出了水面/周边的屋脊线/像鱼翅一样若隐若现/……与甘建华喝茶/在衡阳,在晴好居的露天阳台/我们没有打扰南岳/南岳也没有打扰我们(《与甘建华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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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粮长势良好的九月/我与陈军屹从永州去衡阳看石鼓书院/衡阳朋友甘建华用稻穗的姿态与笑容/迎接我们/我们感到快乐而美好(《石鼓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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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朋友甘建华/陪我们上山/他指点千山万壑/满山的树枝/也指点他(《南岳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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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去衡阳城西晴好居,那是一个美好的下午。杯子在一些名字和事物中穿行,像风穿过树林,我们时而闭嘴时而张嘴,我们的嘴唇,成为茶水的闸门,成为生活的闸门,甚至有那么几个时刻,我们的嘴唇,也成为真理的闸门。

这一切,皆因先秦有《木瓜》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甘建华曾在《永州之野的文人》中这样描写我:“结识李南蛮鼎荣兄,多亏了胡宗健教授。2007127日,胡教授突然来到衡阳,随他而来的是一位长得憨厚敦实,颇像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卢禹舜的大汉,见人并不特别热情,表情淡淡的,说话也是淡淡的,甚至还有点木讷,有点卡通。胡教授说他在永州市政府工作,是一位诗人、评论家,我开始并未在意。我与胡教授说话的时候,他坐在旁边也不多言,可一旦停下来,他马上专注地看着我们,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什么也不说,我觉得这个伙计很有意思。第二天陪同他们登临南岳衡山,第三天游览石鼓书院,他明显地比刚来那天活跃得多,竟然谈起了卡夫卡和洛丽塔。见了门联、牌匾,他总要凑过去瞧个仔细,比比划划,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要问个明白。胡教授笑着说:‘鼎荣是一肚皮的学问,发作起来可不得了。’”在这篇近两万字描述永州文人的美文中,有1600余字是写我的,其中提到我的“抒情长诗《桃花辞》一百韵,从而赢得‘桃花诗人’的雅号”,美国华文报纸发表拙诗《钓鱼岛》的各界反响,我为永州从古至今成就最大、名气最大的画家海天先生写的艺评《关于画家海天的100句话》。在接受诗歌史学家姜红伟关于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访谈时,甘建华也谈到了我:“湖南师大有个朝暾文学社,灵魂人物是龚湘海、龚鹏飞,创社人物还有一个李鼎荣。二龚毕业后都在长沙工作,一李回到老家永州……李鼎荣号称南蛮,始终坚持‘让诗歌大白于天下’的创作主张,成为继于坚之后中国最优秀的口语诗人之一。前不久,漓江出版社给他出版了一本650多页的诗集,像一块砖头那么厚,不仅有重量,也有质量。读过这本名叫《水》的诗集,我认为李南蛮得不得什么诗歌大奖,得不得鲁迅文学奖,都显得不重要了。”(《在青海高原客串了一把诗人》,《诗选刊》下半月刊2015年第1期)

我与甘建华是同龄人,但我一直以兄视之,与他相识相知是我三生有幸。以文会友,广结善缘,他对我帮助很大,春风洋溢,抬爱有加,鞭策鼓励,受益良多。我特别钦佩他的才华、才气、才情,铁肩担道义,妙手著华章。印象中,他儒雅得像一位士,江湖得像一位侠。人们赞叹他“古风尚存,风骨永在”,建华兄当得起这句话。

多年以前,我在零陵师专(今湖南科技学院)任教《文学概论》课程,读到过一本《诗歌分类学》,印象十分深刻,原来诗歌有如此多的类别。我还记得其中一句话,大意是“所有学问都是分类的学问”。

甘建华近年创作的地理诗,就是诗歌分类学的新成果和新建树,不但接地气养分,而且有很高的格调和品位,将自己与其他诗人区别开来,说明他是一个思想敏锐、眼光前瞻的诗人。他的地理诗源于大学地理学科班出身,源于走马天涯纵横四海的履迹心痕,源于对大地母亲的敬畏有加,源于班固《汉书·地理志》、郦道元《水经注》、徐弘祖《徐霞客游记》等地理丰碑,包括南宋诗文大家范成大纪行诗的滋养。因此,读甘建华地理诗,让我进一步知道了天高地厚,土厚方能根深叶茂。

地理思维,地理意识,地理情怀,地理自觉,这些都是湖湘文化的重要特色,甘建华地理诗是湖湘文化传统的赓续与发展。西方著名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提出的“地理环境决定论”,就是认为地理环境是社会思想和政治关系及其变动的终极原因的哲学学说。民国时期著名地理学家白眉初在《中华民国省区全志》中,也曾比较各省的民风民性:“满洲粗豁,直隶沉郁,山西平和,秦陇迟钝,江浙柔靡,江西平庸,武汉狡猾,广东激烈,云南质朴,至于湖南则多刚正。”甘建华一直认为:“湖南人因为地理环境而产生的性格心理,在地区发展史上乃至中国历史上均产生过重大的影响。”在学术演讲《地理学让我们拥有诗和远方》中,他特别谈到湖南历史上知名的地理学家:东晋时期桂阳郡耒阳人罗含(《湘中记》),清代邵阳隆回人魏源(《海国图志》),近代著名爱国学者衡阳人谢彬(《新疆游记》),新化罗洪邹氏舆地学家族,衡南县谭子山镇杨湖村人、被誉为“冰川之子”的谢自楚院士,还有一位当代著名人居环境学者刘沛林教授(《风水——中国人的环境观》)

作为一位知名地理学者,甘建华最推崇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领袖韶山毛泽东。他一生都在关注地理,尤其重视历代地图的搜集整理和比较鉴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最终成为一位伟大的军事家。“我们所熟知他的传奇故事,大都与地名有关,譬如:韶山冲、南岳衡山、湘江北去、橘子洲头、井冈山、娄山关、四渡赤水、通道转兵、遵义会议、雪山草地、延安、黄河、西北坡、中南海、天安门,等等。我们可以在网络上和各种读物中,见到许多张他在查看地图或以地图为背景的照片。”就此而言,甘建华与北大著名历史人文地理学者唐晓峰的看法惊人相似。唐教授在《毛泽东的革命地理》一文中,分析了毛泽东所领导的土地革命、开创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地理思维,“毛泽东比不懂中国实际情景的书呆子们,更知道中国的革命该怎么闹。在被反复提炼过的毛泽东思想里面,依然可以察觉到些许地理方面的光芒。”

倘若再往前追溯,炎帝创耒,舜帝南巡,屈原、贾谊、李白、杜甫、秦观、黄庭坚、朱熹、文天祥、解缙、袁枚、朱自清入湘,周敦颐悟道,曾国藩用兵,无不浸润着鲜明的湖湘地理内涵。地理,是湖南人、湖湘文化的看家本领、拿手好戏。

甘建华地理诗,可谓厚积薄发:厚在亘古有之,一脉相承;积在日积月累,心力汇萃;薄在反复打磨,淬炼精华;发在横空出世,令人惊艳。他的诗没有霸道,只有王道,只有一颗诗人的赤子之心。我喜欢歌曲《多情的土地》,甘建华笔下的土地也是多情的,深沉细腻极具内涵。特别是他写家乡,写衡阳,写茅洞桥,写衡岳湘水,都是对湘南地域特征的高举。湘西因为沈从文、黄永玉、宋祖英而风光,那么湘南呢?哦,湘南,我的湘南,我们的湘南!甘建华的湘南!一方文化厚重、生机勃发的热土!

早在15年前,那个山花烂漫、春光无限的季节。湖南省委宣传部组织中央驻湘新闻单位和省会主要新闻媒体、湘南三市新闻媒体的记者数百人,兵分三路,深入衡阳、郴州、永州采访,推出大型报道《走进大湘南》,在湖南甚至海内外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大湘南风景如画,却没有一条贯穿三市的旅游线路;大湘南资源丰富,却鲜有大湘南成员间合作的结晶。时任衡阳市长贺仁雨坦言:“我认为现在的大湘南还只能算是一个地域上的概念。”我曾在拙文《衡阳、永州、邵阳:中华人文金三角》一文中,阐述了这块土地的神奇魅力,希望随着经济的发展,让融合的呼声成为大湘南发展的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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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湖南,在湖南的中南部,有三个城市:衡阳、永州、邵阳。把它们直线连接,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这个三角形,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人文瑰丽,江山多娇,堪称中华人文金三角。

先说衡阳。衡阳自古有“寰中佳丽”之美誉,湖南第二大城市,省域副中心城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全国优秀旅游城市,全国重要交通枢纽城市。因“北雁南飞,至此歇翅停回”,故又雅称“雁城”。中华四大发明,衡阳有其一,即蔡伦造纸术;天下五岳,衡阳有其一,即南岳衡山;中国古代四大书院,衡阳有其一,即石鼓书院;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百位名人,有耒阳蔡伦和船山先生王夫之;中国历史上592名、湖南15名状元,衡阳有元代何克明、清代彭浚;20世纪湖南十大文化名人,衡阳有曾熙;八位“中华百年女杰”,衡阳有唐群英;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元帅,衡阳有罗荣桓;中国十大古琴名曲衡阳有其三,即《梅花三弄》《潇湘水云》《平沙落雁》。衡阳还是湘军的发祥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曾左彭胡,衡阳即有“天下第一奇男子”彭玉麟。近世衡阳籍名人还有:著名作家洛夫、琼瑶、刘兆玄(上官鼎)、唐浩明、龙应台、残雪、海岩、刘和平;著名学者周策纵、马宗霍、资**、萧默、萧功秦、李银河、于**、刘沛林;著名书画家萧俊贤、陈少梅、管锄非、欧伯达、黎政初、吴国威、蒋宜勋、张方白、阳先顺;著名舞蹈家白淑湘、资华筠;世界十大摄影艺术家陈长芬。中国两院院士,衡阳迄今出了15名:方智远、黄润乾、廖山涛、谭靖夷、刘新垣、刘大响、王瑞珠、赵淳生、周后元、聂建国、席南华、邹学校、邓铭江、曾益新、陈国强。甘建华所撰《喜欢衡阳的101个理由》网上广为流传,称其乡为“湖湘文化的重要发祥地,蓝墨水的上游”。“人杰兮地灵,领风骚兮雄英。就凭这些杰出人物,您就可以知道:衡阳为什么是衡阳?那是因为衡阳文化人!”

次说永州。永州毗邻广东、广西,潇水与湘江在城区交汇,故雅称“潇湘”。潇湘自古与江南、关中、中原、巴蜀、吴越、燕赵等国家地理概念相提并论,文学上已经成为一个经典意象。唐代刘禹锡说:“潇湘间无土山,无浊水,民秉是气,往往清慧而文。”南宋陆游诗云:“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永州又称零陵,零陵是中国最古老的地名之一。永州有三皇五帝之一的舜帝陵,有中国乃至世界最古老的爱情传说,即舜帝与娥皇、女英的故事。毛泽东为此赋诗:“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永州玉蟾岩考古发现了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栽培稻和古陶片,堪称世界稻作农业之源、中国陶瓷工业之祖。永州还发现了世界最早的人类牙齿。永州历史上出了486个进士,出了湖南古代第一个状元唐朝李,出了南宋状元道州吴必达、宁远乐雷发。“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在永州谪居十年,写出了著名的《永州八记》;宋代理学开山祖周敦颐(号濂溪)创立《太极图说》,被称为中华文化的重要里程碑、湖湘文化的思想源头,联合国认定其为世界历史文化名人(居第36位)。周敦颐《爱莲说》及其“出污泥而不染”的佳句千古传诵,岳麓书院有对联云:“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永州历史上诞生了书法宗师怀素、何绍基。浯溪碑林是中国最著名的三大碑刻之一。永州有灿烂的祁阳祁剧,有谜一般的江永女书和“江永四香”(香米、香柚、香芋、香姜),有全国最大的瑶族自治县江华,有八大湘菜之一的东安鸡,有南蛮文化的重要遗存鬼崽岭,有新中国第一所民办大学九嶷山学院。永州近世名人有陶铸、李达、唐生智、江华等。 “永州是一本书”是对永州的经典概括。

再看邵阳。邵阳史称“宝庆”,是一座具有2500多年历史的古城。它位于湘中偏西南,资江上游;越岭逶迤东、南,雪峰山耸峙西、北,资江自西南向东北流贯全境,中间为丘陵盆地。邵阳流传最广的地方戏剧为祁剧和邵阳花鼓戏。滩头年画是湖南省唯一的手工木版水印年画,形成于唐朝李世民时代,与宝庆竹刻同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遗项目。新宁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国家地质公园、国家5A级景区城步南山牧场被誉为“南方的呼伦贝尔”。邵阳历史名人辈出,文人有唐代胡曾,《咏史诗》七绝150首,每首以地名为题,评咏当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被明人引入《列国志》《三国志》等演义作品。清代启蒙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魏源,受林则徐委托所著《海国图志》,运用地理学开启民智,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思想是后世洋务运动的先声。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院士)吕振羽,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历史科学拓荒者之一。著名音乐家贺绿汀的《天涯歌女》《四季歌》《游击队之歌》《嘉陵江上》《森吉德玛》等,成为一个时代最嘹亮的歌声。严怪愚是中共早期著名新闻工作者,与范长江齐名的全国八大名记者之一。邵阳车氏家族明清时期七代科举及第,以学术成家者达35人,著作千余卷。湖南当代大画家多出于邵阳,陈白一、黄铁山、姜坤、李自健都是海内外赫赫有名者。武将有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明朝开国大将蓝玉,晚清湘军名将官至总督的刘长佑、刘坤一、魏光焘,辛亥革命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蔡锷,他们均能文能武,名标史册。民间俗语:“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十个湖北佬,抵不过一个宝古佬。”

湖南有“三湘四水”之称。“三湘”(漓湘、潇湘、蒸湘)衡阳、永州占两湘,“四水”(湘、资、沅、澧)衡、永、邵三市占湘资两水。三市扼楚越之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秦始皇凿灵渠,事迹永垂千古。红军长征时途经永州,毛泽东留下“五岭逶迤腾细浪”的豪言壮语。永州地处五岭咽喉。衡、永、邵为湘南、湘西南的重要门户。

从以上的简要描述中,即可看出,衡阳、永州、邵阳是一块神奇的土地,是中华人文举足轻重的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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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这个金三角,走来了地理诗人甘建华,他讴歌、记录、领悟、感恩这片土地,每首诗都尽力展现出王安石所说的“诗家语”。诗家语不是生硬制造的特殊语言,更不是一般的语言,它是诗人借用一般语言组成的诗的言说方式。著名诗歌理论家吕进教授说:“诗家语初初看去,就是一般语言,细细品味,却又有别有洞天的感觉:总感觉它有些特别,有些异常,品味以后给人惊喜和沉思。它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酸甜苦辣,而是司空图说的,‘在咸酸之外’,没有俗气和平庸,拥有贵气,拥有诗歌的纯净。”且看甘建华《上布冲:我的外婆》这首诗,便能体会到“诗家语”的构成方式和存在方式,感觉诗人饱满的心灵体验与情绪状态。

 

饶是到了晚年,我的外婆

依然是方圆百里,个子

最高的女人,乡亲们

争相向我学说,年轻时的

夏娭毑,人称茅洞桥一枝花

 

没有来得及,与我亲口

说最后一句话,我的外婆

就在上布冲,曾经生活

六十多年的山村,合上双眼

临终前,一再念叨着我的乳名

 

出殡那天,人们抬着外婆的棺材

绕山转了一圈,开满紫花的苦楝树

路边的桃林,低头啃草的老牛

飞过田野的鸟雀,枝头的蝉鸣

旧日的白云,一时间都屏声静气

 

甘建华与世界华文诗坛泰斗洛夫先生交称莫逆,洛夫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题签,即是应甘建华之邀而书其乡美文汇编“茅洞桥记”。2018318日,洛夫去世前一天,发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微信也是给这位同乡后学。甘建华一直想着将这四个字泐石刻碑,给家乡美丽的山水接续一段文脉,因而配套创作了《茅洞桥记》一诗,读来让人心弦为之一颤。

 

提及这三个字,我的心头忽地一热

我的父亲生于斯,我的祖父葬于斯

我的先祖,六百多年前迁徙于斯

 

它通往祁阳和零陵的古道,我熟悉

连接衡阳市区的两条公路,我熟悉

通往世界的每一条小路,我也熟悉

 

这首721行的诗歌,小中见大,寓意深远。俗话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小小的茅洞桥,也有通往世界的小路,这小路,既是诗人甘建华的心路,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心路,铭刻着乡土中国的烟火,铭刻了遥远年代的记忆。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CCTV《乡土》栏目编导胡婷,她也是衡阳人,与甘建华先生同乡。她去年嘱咐我为她的栏目提供素材,我想衡阳便有很多素材,包括诗魔烧饼、宝盖新茶、衡山白糖李、茅洞桥三宝(烧饼、拎豆腐、黄皮草鱼),还有甘建华的诗歌,似乎皆可上《乡土》栏目。的确如是:甘建华的诗,有乡土的芬芳;甘建华的地理诗,是一方人间乐土。譬如《在衡南县城听渔鼓》第一节:

  

渔鼓响处,乡音道情袅袅而来

斯土斯民催生的曲艺

曾出现在王夫之的笔下

——晓风残月,一板一槌

而我脑海中萦绕的,则是

茅洞桥,新屋坪上空的一钩新月

瞎子谢昭美,眼中笑意盈盈

弹唱着拿手好戏《三姑记》

悲情的念白,绕梁的余音

令祖母百听不厌,泪水涟涟

兜中的角票和硬币

被一个不剩地搜将出来,像教徒

虔诚奉献给她崇敬的神

 

渔鼓出现于宋代,又称道筒、竹琴,音色醇厚文静,是大湘南重要的文化符号,艺人世代传承,老百姓喜闻乐见。甘建华笔下的衡阳渔鼓,饱含家乡人物的深情,饱含生活与生命的温度。“瞎子谢昭美,眼中笑意盈盈”,这种巨大而鲜明的形象反差,像雕塑一样镂刻,着墨虽然不多,却有震撼人心之效。那些艰苦生活的年代,那样新月如钩的夜晚,仿佛已离我们远去,而甘建华的诗又让过去回到我们的眼前,真是感慨系之不胜唏嘘。我想,这大约就是文学的魅力,诗歌的力量:民间文化地理的印痕,让一个民族不致于健忘,并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甘建华的地理诗,论者甚多,颇多高见,令我心悦诚服,也让我感到格外亲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文。大湘南金三角这方水土,养育了甘建华,也养育了我们。作为这方水土的子民,我感佩甘建华为本乡本土付出的深情和浩翰的诗篇。“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先生的金句,亦是建华兄诗之写照也!

湘南,毗邻广东,可谓近水楼台先得粤。湘南,已成为经济热词。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是国家战略,湖南省出台了深度对接粤港澳大湾区的系列政策。甘建华的湘南地理诗,是区域人文合作的有效资源,可为湖南对接粤港澳大湾区提供人文支持和诗意力量。

我会将甘建华的地理诗,推荐给我的永州朋友、湖南朋友,乃至外省和外国的朋友。特别是在永州做塔山清泉的周菱骏,这个伙计总是与我谈水土养生,我会对他说:“甘建华先生写诗辛苦了,你要请他喝一口塔山清泉,请他喝一口潇湘水。借甘冽清甜的塔山清泉,沁人心脾的潇湘水,表达我们对一位地理诗人的由衷敬意。” 

2020318日,零陵古城


李鼎荣:大湘南区域人文合作的有效资源——甘建华地理诗读悟

[作者简介] 李鼎荣,笔名南蛮,湖南永州人。文创与策划工作者,诗人,书法家,出版诗集《水》(漓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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