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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伟:生命的丰富经历与地理人文密码——《甘建华地理诗逊读札

(2020-02-24 23:36:02)
标签:

甘建华

衡岳湘水

湖湘文化

茅洞桥

晴好居

分类: 甘建华地理诗

生命的丰富经历与地理人文密码

——《甘建华地理诗选》读札

 文 / 刘正伟(台湾)


刘正伟:生命的丰富经历与地理人文密码——《甘建华地理诗逊读札
 ▲ 庚子春衡阳油菜花地 徐立承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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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司马迁足迹遍天下,阅历因此丰富,从而奠定《史记》钜细靡遗与丰富详赡,为后世所推崇的文采与遵奉的史传体例。晚明博学深研及舆地志的地理学家、文学家徐弘祖,足迹踏及现今中国的21个省市区,专心致志于解析山河形式,而成就60余万言《徐霞客游记》,影响至为深远广大。今有曾经“无中生有”创造一个流行很广的地理名词“西部之西”的湖南诗人甘建华,以诗记地理人文与沧桑世故,通过写景传递出自己在特定时空背景下的心境,定有可观。

    甘建华,衡阳人,生于千年古镇茅洞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地理学会会员,中国书画收藏家协会会员,中诗网驻站诗人,兼任多所大学客座教授、研究员。出版过《天下好人》《铁血之剑》《蓝墨水的上游》《江山多少人杰》《冷湖那个地方》《柴达木文事》《盆地风雅》等十多部专著,先后获得青海省首届青年文学优秀作品奖、全国第二届中华铁人文学奖、第七届冰心散文奖、首届丝路散文奖、第三届四川散文奖等多种文学奖项,文学履历与人生经历都异常精彩,与乎丰美。

我与建华兄订交于戌戍年夏,从未谋面却宛若知音。热络频繁往来,是在我们共同的朋友洛夫前辈去世后不久。他伸出热情有力的双手,与衡阳同道率先举办全球第一场追思会,邀约天下爱诗人吟诗撰稿,牵头主编《洛夫纪念文集》(包括诗歌卷、散文卷、访谈卷、评论卷),同时协助衡阳洛夫文学馆的筹创事宜。他办事执着认真,态度诚恳谦恭,海内外师友均为之钦佩与感动。我偶尔也协助他担任两岸中介桥梁,互通文学信息之有无。

即将付梓的《甘建华地理诗选》,收录自1984419日大学时代至今的诗作,计六辑150余首。其中,“衡岳湘水”所写多为衡阳湘江流域的山水人文与千古兴亡;“茅洞桥记”多叙述童年、少年时期在故乡生活、成长的记忆;“衡山之南”写乡贤洛夫先生,也写当地人文地理;“青海在上”写青年时期在青海求学、工作、恋爱的经历及父辈往事;“浙中之旅”描述己亥年夏游杭嘉湖平原人文史地景观与意象;“四海八荒”则是游历宇内的壮阔情怀与感时怀旧。

建华兄创作的地理诗,主要围绕湖南(尤其是衡阳)与青海(尤其是柴达木盆地)两个地方,它们标志其生命中最重要的屐痕旅迹:山川与风物,成长与生活,青春与家国,爱恨与乡愁。从篇幅比重来看,湖南约占一半左右,青海占五分之一。衡阳地区湘江、蒸水、耒水三条大河交汇的丰饶土地,是他祖上居住600余年的故土。例如《泉湖二月八》:

 

一条官马大道穿镇而过

赶二月八者携带十里春风

油菜花香中摩肩接踵

稍不小心

互撞一个满怀

确认了眼神,都是东邻

抬首见街中天宇

翩翩飞过一行大雁

嘎—嘎地鸣叫,传播着

六百年来的乡情民俗

 

东汉张衡有诗《西京赋》:“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雁门。”已将衡阳的大雁及雁城文化纪录,建华兄诗集亦有多处巧妙地将大雁文化等当地人文景观与掌故嵌入诗中。

我们通过建华兄的诗,可以神往而穿越古今,也更了解他童年故乡生活的困顿与温馨,例如《老宅》:

 

清风明月之夜

几回回梦萦老宅

尚在十几里以外

欣喜地呼唤着爷爷奶奶

总会听到亲昵地应答

这时候,门前橘花的馨香

便弥漫了整个山冲

 

诗前一节写他家的老宅,没有半点钢筋水泥,完全由土砖砌筑而成,那不就是20世纪整个中国困顿时期的普遍现象吗?当时的物质是困苦艰难的,可亲情亦是温馨而感人的,文字虽然不深奥,但情感是丰沛的,每每读之,不禁为其动容。

通过建华兄悼洛夫的诗《先生问与说》之“说”,我们也知悉一桩因缘凑巧:那是1963818日午饭后,洛夫与赴台诗人痖弦、楚戈、辛郁、商禽及韩国诗人许世旭等,在台北近郊平溪溪谷聚会裸泳,这是创世纪诗社的一个重要逸闻,在台湾岛上开了风气。恰其时也,在洛夫家乡湖南衡阳,一个名叫茅洞桥的镇上:“呵呵呵 发出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诞生了一个诗人、地理学家甘建华。台湾与湖南两地的趣闻,家乡衡南传播的故事,两代诗人交谊的开展,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讽谕诗自古有之,且是一个重要的主题,譬如《诗经》里的《硕鼠》等。建华兄的地理诗集中也有讽谕诗,如《蒸水或蒸水之渣》:

 

观棋不语。却忍不住欢呼几声

油茶之乡常宁,这一回

因为市委副书记唐奇林同志

步秦光荣、刘士余之踵

进入全国前三名,可谓功不唐捐

“主动投案”,登时成为一个热词

 

此人既然已因涉贪被“双开”,或许诗中“同志”可以去之,实涉贪乃志不同道不合也。扫黑除恶、打贪反腐,本来就是世界各国政府部门该做应做的事,除恶务尽,因为政府经费都是老百姓缴税而来的民脂民膏。此诗够呛辣的,猜测源自《茅市完小附中》一诗所写:

 

慢腾腾的刘景时老夫子

板书写得龙飞凤舞

政治课上大讲礼义廉耻

如刀一样镌刻在我的心头

士当弘毅任重而道远

总能感觉他无时无刻地提醒

 

或许是在家乡学校所受教育的成功,时时刻刻警醒着诗人葆有自己的风骨和节操,乃至于后来成了全国闻名的“铁血记者”,敢于为民鼓与呼,敢吼天下第一声,至今衡岳湘水仍有其当年的各种传说。

建华兄的地理诗歌,青藏高原、省会西宁、柴达木盆地及其冷湖、茫崖、花土沟、大柴旦、格尔木,是其重要的经历与生命密码。他在湟水河畔的青海师范大学地理系四年就读期间,开始了写作的生命与青春印记;他在“西部之西”的冷湖地区,在“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地球上的月球”,那儿年降雨量18.556.8毫米,年蒸发量却高达200倍,“一年两场风,从春刮到冬”,海拔3000米的高原,生活条件极其严苛,总共干了七年编辑记者,实在让人难以想像与佩服的经历,或许也锻炼了他百折不挠、刚毅不屈的精神吧!《火星小镇》是这个系列中写得最精彩动人的一首:

 

多年以前的苏干湖畔,回首

做最后的留连

泪水迅即溢满了眼眶

——火星!

 

在那黑色的、寸草不生的赛什腾山下,只有穿着四十八道棉杠杠服的石油工人与孤寂厮守,围绕着如火星般了无生机的地形地貌,着实让人心惊胆战与百般无奈,读来未至其境却如身历其境。所以,建华兄与同样“从天边归来”的夫人,格外珍视当下晴好居温馨而浪漫的岁月。

《西部之西:重返梦境之旅》这组诗中,我们可以窥见诗人浪漫的情怀与青春过往。例如《大柴旦情思》:“离开西宁,一路西行/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变幻/曾经是那样地淡定/缘何会如此纠结”,让诗人纠结的“西宁车站的两行泪珠”、“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个名字/轻轻地念叨一声/齿有余香,却又/心如刀割似地疼痛”的又是哪位美女呢?《回到冷湖》诗里:“老基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五号油矿就是现代版的楼兰/那个石油技校的校花/与意气风发的湖南伢子/一如湘江帆转九面/九谈九散,一诗成谶”,又是哪一位校花呢?《格尔木故事》诗中:“格尔木,郭勒木德/因为多年以前/一个寒风中的回眸一笑/一个开花而未结果的故事/让我记住了这座城市/和它空气中微咸的味道”,那位美人现在可安好?然而,这些人事建华兄都卖了关子,任读者从诗中抽丝剥茧,猜想诗人的懊悔与青春的怅惘。或许,那也是我们曾经历过的青春印记。少年意气,青春无悔,它永恒地存在我们的记忆中,甚至不一定有多么美好,却一定是刻骨铭心的。

披阅《甘建华地理诗选》,仿佛随着他游历大江南北四海八荒。他2014年夏天创作的《甘森的西红柿》,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表后,成为翌年重庆市高考语文阅读考题;他独创的“西部之西”不但成了一块文学版图,也成了一个著名地理名词,国际旅游界已用来指称青藏高原的西北部地区;他独特的人生经历与高蹈的文学风标,让柴达木成为世人关注的大美之地;他倾情湖湘文化尤其是衡阳地方文化的研究与写作,致力于台海两岸文化交流而不余遗力,在在不能让人忘记,其功德岂可一时而论哉? 

“原来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地理学和远方。”这是建华兄去年冬天在母校接受地理学客座教授聘书时的演讲。在他看来,“地理学就是一门将远方和诗结合起来的学科,极大地开阔了我们的视野,丰富了我们的心智,提高了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竞争能力,让我们的梦想飞翔得更远,让我们的人格和才具显得与众不同。”从他的身上,我们的确能够感受到地理学的光芒,因而期待他继续前行攀登,带给我们更多更美更广阔的诗和远方。

                                                  20191011日,江西上饶


 刘正伟:生命的丰富经历与地理人文密码——《甘建华地理诗逊读札

[作者简介] 刘正伟,台湾著名诗人、学者,佛光大学文学博士,现为江西上饶师范学院文传学院专任副教授。台客文化协会理事长,《台客诗刊》总编辑,《华文现代诗》诗刊编委,桃园市美术协会理事。著有《早期蓝星诗史》《猫猫雨——刘正伟诗选》等7本诗文集,发表数十篇诗歌理论与批评文章,作品屡获台湾文学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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