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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红楼梦新续本兼议北静王的问题(2009-11-08 00:31:25)
标签:红楼梦 续书 同人 林黛玉 北静王 杂谈

标题太正经袅。其实是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在网上找找现代人写的红楼梦续本来看看。从清朝起就有各种红楼梦续书不断涌现,走的基本是N美大团圆路线,腻歪死个人,似乎只有西林春的续本还勉强凑合。说起来高鹗很了不起,如果后四十回真是他写的话,那么他已经把同时代人甩了几条街了。

大概我高考完的那一年看过一个续本叫《红楼梦新补》,是现代人写的,感觉不错,严格执行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路线。现在想起来,那本书是汇集了近世以来红学研究的很多成果,一些著名的脂批提示都照顾到了。

可能最有资格和实力续写红楼梦的,是张爱玲同志,可惜她没写。她弄过《红楼梦魇》,考据头头是道,不知动过写续书的念头没有。那时她已老,没那个心气儿了也可能。再往后,中国是不会再有破落贵族家的文豪了。不过有心气儿的人还是不少的,佳作也还有些。这些年红学研究的“成果”越来越多,编撰情节不是问题,甚至一个严肃的续本,某些情节是必须写的,黛死,钗嫁,抄家,送玉,狱神庙,瓜洲渡等等的,不写就不像话了。所以,严肃的新续本们其实面目都类似,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刘心武走红以后,又流行起公主说的阴谋论。就是那么回事啦。

宣传很多的有胡楠的《梦续红楼》,其实看不下去。记得天涯有个叫西岭雪的,开贴写一套《红楼四块玉》,也是严肃续书。我只看《黛玉》篇,当时觉得很好,也不知现在是写完没有。最近印象深刻的一个是《红楼悲梦》,虽然大段抄了高鹗,也可随便看看。不过,待我好死不死地去搜作者资料,翻到他的照片、博客以及其他作品,真是五雷轰顶泪流满面啊……

笑话先不说了,这一轮翻找红楼续书,发现了海量的水黛文,深感“时代不同了XXXXX”,这种应该不能算续书,只能算同人了,不过也有打着续书旗号出来。大致看了几篇,良莠不齐得很。有个叫《林黛玉与北静王》(够直白的标题)的,应该算好的,作者语感是不错,编起情节来也尽力照顾原书人物的性格走向,林MM的情感转变颇写了一大段。故事大致是北静王救了林MM,对她有意,先请为郡主的老师,后纳为侧妃。北静王的正妃原是政治婚姻感情不合(怎么这么像男人找小三的老路数?),估计后来正妃倒台侧妃上位也是必然的。我不喜欢这书,因为像《简爱》。

另有一个叫《水润珠华》,居然我看着还满喜欢。作者语感也不错,大致故事是北静王在抄家之际把林MM从棺材里捞了出来找高人救活了,然后几经试探、波折终成眷属生儿育女云游天下。这个故事YY的毛病有点多,林MM的弯子转得挺快不说,她一出贾府,遇见的王爷啊郡主啊公主啊太妃啊太子啊全都是一等一的好人,个个都那么根正苗红优雅上进与人为善,感情孽障全进了宁荣二府了,再就是都没舍得让林MM做小,三下五除二就让原北静王妃怀着孕地气死了,连北静太妃都一起气死(这才叫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另外几个姬妾也各找理由打发掉,唯一绝不争宠的贤惠姬妾,还得安排人刺杀了。于是林MM顺利成为一夫一妻的正头娘子,什么?身份不够?没关系,早就找个王爷认她做了养女……这书还超级长,一百多回了还在连载。一半篇幅时,已经在写林MM的小孩们的感情纠葛了,不知道三部曲写完是不是能写到孙儿辈的婚礼。为什么我还挺喜欢的呢?因为细节。故事虽平平无奇,细节里有一种古典的温馨,我想想像哪一本书……《儿女英雄传》?至于YY嘛,反正让林黛玉和北静王“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就是一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索性YY到底也罢了。

还有一个……忘了题目了,非常天马行空,运用了大量武侠的元素。除了给林MM送上大金龟北静王之外,作者还安排林如海身前留下一个秘密的“百花山庄”,还有生前知交XX王爷暗中为黛玉保驾护航,林MM还冒出一个哥哥在天山修炼成为绝世高手(不是杨云骢哦),这个哥哥估计最后跟了妙玉。贾家为了偿还侵吞黛玉的嫁妆变得穷困潦倒,袭人被卖入妓院,薛宝钗被XX未婚生子沦为粗使丫头又惨遭堕胎,薛姨妈沿街要饭,贾母屡次向黛玉求告被黛玉推诿,宝玉遭偷袭被太监从而患上躁狂抑郁症……这个作者是个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人啊。我在夜班失眠期间看的,居然看得挺带劲儿……

还有一篇产自晋江,标题还是忘了,作者叫纸百灵。在一众美好想象中,这本书显得有点黑暗。先是林黛玉被抄入北静王府,又以选和亲公主为名,把湘云、探春、宝琴等几个姑娘也聚集到王府,妙玉也掺和进来了,再加上王妃啊,几个亲戚的郡主啊,俨然一个后宫文,还搭配些个北静王的兄弟之类。北静王一改痴情种子的没出息样儿,变得十分腹黑。要说起来,林黛玉如果真的进王府,她面对的氛围可能是比较接近这个。但是这书不怎么好看,人物塑造、细节刻画都弱,情节节奏也不好。而且,跟上一本书一样,是一点红楼语感都没有的。不过这些书也都是大家自娱自乐后独乐乐不如与众乐的,随便看看了。

必须提到的是还有一类同人,不是根据蕶苓香念珠或蓑衣而来的水黛,而是“禛黛”。

看到这个“禛”字时,我还不信。小心翼翼讯之百度,天哪,果然是4!

我想起一个叫做霍国玲的女人。很多年前,她考证出林MM的真名叫做竺香玉,原是曹雪芹的丫头,后来被送入皇宫,一直做到了雍正的皇后,然后和她的老情人曹雪芹合伙谋杀了雍正。在索引派的心目中,红楼梦与雍正朝的某些迷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的清穿爱好者终于实现了这个伟大的理想。以清帝国政界往事为背景的红楼梦,确实是清穿的绝好材料啊!

还有没有让林MM嫁给8或者14的?我汉家儿女的脸面啊……

 

回头说说我自己对北静王问题的看法。北静王与贾府关系不一般,他跟贾府的衰落肯定有莫大的联系,要么是他失势带累了他的跟班儿贾家,要么就是他抛弃了贾家导致贾家失去政治靠山。——贾家虽然坐吃山空入不敷出,败家的原因绝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就像今天的贪官绝不会因为炒房失败而双规一样。另外,他跟林MM有没有关系呢?只能说,“有”的证据还挺多。

这样一来,八十回后大关键应该包括,北静王娶黛玉,钗嫁,抄家。问题是,这几事情的时间顺序如何,不同的顺序,有不同的意味。

A、抄家在前,黛嫁在后。水黛小说全都是这么写的,北静王扮演了一个英雄救美的角色,这算是一个美好的可能吧。不过更很有可能是黛玉被当作贾家为了减刑而讨好贵人的贿赂品——如果这时候北静王还值得被贿赂,说明他还没有失势,那他就是在抄家前夕抛弃了贾家。

B、黛嫁在前,抄家在后。其实很多研究文章就是这么认定的。但是,到底是北静王先向贾府要人,还是贾府主动贿赂呢?如果是主动贿赂,他们怎么知道黛玉能投其所好?如果是北静王要人——他跟宝玉既然是朋友,总有横刀夺爱之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管怎样,这场联姻最后很可能成为北静王与贾府交恶的导火索,导致贾家失去最后的靠山而惨遭抄家。

C、钗嫁在前,然后才有抄家、北静王等事情。这样一来北静王摆脱了道德上的指责,但是我们得寻找理由,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宝玉情愿娶宝钗(高鹗想出了调包计的法子但是我们都不同意)而黛玉能活到北静王给她带来第二春?

一笔糊涂帐。

但是不管怎么说,黛玉嫁了北静王一定是活活气死,不可能有什么第二春的。

为什么呢?因为红楼梦是一个作者视角的小说。

可以对照《金瓶梅》。虽然这两部书相似,但在这一点上大不一样。《金瓶梅》的作者考证不出来,大家相信这个故事也是他生活阅历的再现,有人说他就是陈敬济。但写书时他已经走出了那个故事,站在人生的另一个高度上。《金瓶梅》是上帝视角的,它书写人情人性人生的方方面面,毫不留情毫不避讳,却又充满慈悲和透彻。但是《红楼梦》的作者,似乎终其一生没有走出那个年少青春梦,他虽然对人情世故体察入微,却始终怀念、梦想、隐晦、低回,文字中投入了大量的私人感情。其实大观园是个“不可能”的所在,“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也只是少年的美好想象罢了——这种青春梦当然也是《红楼梦》比《金瓶梅》迷人的地方。也有人说,《红楼梦》的结局,作者是不忍去写、不知如何去写的。

就看他对北静王的写法和态度,感觉非常矛盾纠结。

宝玉一直都讨厌仕途经济、须眉浊物,为何独独亲近北静王?就因为人家长得好态度谦和吗?(其实还不就是个官僚,且还是官僚头子.)更夸张的是,全书中对他没有一句贬语。出场时那段花痴泛滥的对话描写,还似乎透着点儿客套的假模假式,而后来蓑衣一段,提到北静王闲时在家穿着蓑衣木屐,这就很有诗意的一个形象了。

如果要推测的话,北静王确实是作者少年时代非常仰慕的友人,乃至于夺妻之恨,都无法使作者对他骂出声来(——当然我们也可以说,横刀夺爱可能并不是北静王主观上要负责的),只好转去讽刺薛蟠出气,更无法使作者忘记少年时代那些美好的印象,当年的友谊越甜蜜,后来的伤害越深重,越纠结。

一句话,他无法从纯真年代走入成人灰色世界。

所以,作者视角的红楼梦中,黛玉肯定是死。小红可以喜欢贾芹,龄官可以喜欢贾蔷,但作者唯一的女主角,一定是在青春梦的祭坛上“质本洁来还洁去”。

相应的,应该也就是“黛玉”原型的死促使作者难以走出。如果他命运中的女主角像潘金莲一样豁得出去,嗯……估计他也就想开了。

认真延续作者视角的红楼梦,是不可能写出什么水黛恋的。

但是换一个立场,如果踹开作者的思路,要说黛玉在经历初恋失败、家庭巨变之后,遇见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有没有可能开始新生活呢?从今天女性的想法来看,这有什么不可能!这也就是众多水黛文的理论基础吧。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取向,但有钱有势有貌有品总是不错的。在男人们写续书的年代,大团圆满足了男人的梦想。在女人写同人的年代,则需要金龟婿来满足女人的梦想,宝玉算什么呀,离了贾府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爱慕林MM的女作者,同时也像宝钗一样在乎仕途的,甚至北静王都不够,要在乎到雍正身上去。

不过,我觉得吧,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只会电闪雷鸣。北静王虽然似乎好像大概是个翩翩佳公子,人家有正头娘子,有要紧姬妾,有琪官,现成后宫一个,可以再次引用下紫鹃姐姐的话“公子王孙虽多,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要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也就丢在脖子后头了”,还不提别的乱七八糟政治斗争因素……

说真的,我自己不是没动过写水黛的念头,但是想来想去,纵使写……也得照着《金瓶梅》的路子写呢,不是也有人说,黛玉即金莲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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