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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子:奥菲丽亚是个谜

(2017-06-06 08:42:12)
标签:

奥菲丽亚

《哈姆雷特》

分类: 【读书笔记】

 哈姆雷特装疯时说话,故意说得粗俗,对于奥菲丽亚,太不厚道,等于亵渎了。



  奥菲丽亚是个谜



    文/张宗子



 和《红楼梦》里的史湘云一样,《哈姆雷特》中的奥菲丽亚也留下一些未解之谜。在作者,这不过是对人物的一种艺术处理,但好奇的读者忍不住要刨根问底。


 《红楼梦》是残稿,某些内容我们永远看不到了。奥菲丽亚因为不是主角,花在她身上的笔墨有限,她的故事有大量空白,再正常不过。比如说,哈姆雷特在剧中有大段的独白,展露内心世界,而奥菲丽亚对身边发生的事情:父亲的死,爱人的发疯,哥哥的远离,怎么想,我们无从得知。她最重要的几次露面,第一次是回答父亲和哥哥的盘问,显然有所隐瞒,至少是避重就轻;第二次,父亲让她去试探哈姆雷特是否真疯,她和王子的对话是各自在演戏;其后的两次,她发疯了,唱曲,念白,都是别有意味的。


 还有年龄。莎士比亚当然没必要介绍每个人物的年龄,但我们知道哈姆雷特刚好三十岁。葬礼那一场,掘墓人说他开始做掘墓的活儿,是老王哈姆雷特战胜了福丁勃拉斯那一年,也是小哈姆雷特出生的年份。后他说他掘墓掘了三十年。所以,尽管第一幕里奥菲丽亚的父亲波洛涅斯称哈姆雷特为“一个年轻的王子”,实际上他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岁,还在威登堡留学。而奥菲丽亚呢,只能说很年轻,大约十六七岁,不会超过二十。她父亲教导她,说她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像个毛孩子。她哥哥临去法国前和她告别,以及为她发疯和死亡伤心,态度和言辞都显示她正当最好的青春年华。


 奥菲丽亚的父亲是御前大臣,一子一女还都年轻,但剧中没有交代夫人何在,应该是过世了。否则面临婚姻大事及家庭巨变,做母亲的不会不出来支撑大局。如果有母亲的呵护,奥菲丽亚的死或许是能够避免的。


 莎士比亚用巧妙的办法交代了奥菲丽亚“富于诗意”的死:她编了花环,想把花环挂在溪边斜生的杨柳枝上,结果树枝折断,连人带花落水。死亡的情景是观众从王后口中听到的,是主观的描述。在其后的安葬场景,我们知道,奥菲丽亚是自杀的。小丑讽刺不该用基督徒的仪式安葬一个自杀的人,教士“迫于权力”举行了非分的仪式,然而又弄得很草率,引起她哥哥雷欧提斯的不满。


 奥菲丽亚因失恋和父亲之死的双重打击而发疯,自杀是唯一的选择。但奥菲丽亚的失恋严重到什么程度?不少学者指出,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奥菲丽亚可能怀孕了。


 莎士比亚也许不愿意给奥菲丽亚天使般的纯洁美丽添上一点杂色,采取了委婉的写法,但暗示得非常明显。


 在第一幕,波洛涅斯和雷欧提斯就哈姆雷特示爱一事的忠告,反复强调保持“宝贵的童贞”,不要为甜言蜜语所诱骗,干下“龌龊的勾当”。第二幕哈姆雷特装疯后与波洛涅斯对话,谈到奥菲丽亚,哈姆雷特说:“不要让她在太阳光底下行走;肚子里有学问是幸福,但不是像你女儿肚子里会有的那种学问。”阿顿详注本指出:提到太阳,暗指太阳促使生育, “有学问”原文用词是“conception”,既有“观念”“构想”“想象”之意,也指“怀孕”。中文翻译,无法兼顾。


 哈姆雷特装疯时说话,故意说得粗俗甚至下流。这段话就是这样,对于奥菲丽亚,太不厚道,等于亵渎了。


 奥菲丽亚发疯后唱小曲,这些小曲全都与爱、死亡和失贞有关,每一句都能和前面的情节对应,包括哈姆雷特承诺娶她。


 奥菲丽亚报花名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了芸香:“这是给您的芸香,这儿还留着一些给我自己;遇到礼拜天,我们不妨叫它慈悲草。”西方的花语里,芸香代表悔恨。而慈悲,指神的恩惠,是她发出的祈求。





 ·书香漫漫· 

  张宗子 旅美作家,现住纽约。著有《空杯》《书时光》等。

 http://cjrb.cjn.cn/html/2017-06/06/content_561673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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