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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宋代的七夕果食

(2016-08-08 11:22:53)
标签:

古人生活智慧

分类: 【追忆品赏】

 传统上,七夕不仅是女性的节日,也是儿童节,可以想象,这些花式小点心,能给孩子们带来多大的快乐啊。

 

 

     宋代的七夕果食

 

 

        文/孟晖

 

 

 七夕节又要来临了,传统上,这个节日有着特定的应节食品,叫“巧果”或“七夕果”。其中,闽南七夕果很可能是宋代古老糕点“笑靥儿”的延续,尤其惹人兴趣。

 

 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七夕”一条记载:“又以油、面、糖、蜜造为笑靥儿,谓之‘果食’,花样奇巧百端,如捺香、方胜之类。”《梦粱录》里则说,临安的“蒸作面行”里售卖的面食花色众多,包括“笑靥儿”、“糖蜜果食”和“果食将军”。由此可知,当时有一种很常见的面点叫笑靥儿,这个名字非常奇特,推测起来,大概其轮廓为圆形,中间有浅窝,类似女性笑起来时面庞上会出现的酒窝,所以得名。

 

 有意思的是,至今,闽南地区七夕节时制作的七夕果,恰恰是糯米粉团的小圆饼,中间用拇指压出一个圆窝,可以相信,是直接沿袭了宋代笑靥儿的造型。一种古老的日常糕点,居然能延续多个世纪,一直传承到今天,也是值得珍惜的现象。

 

 闽南七夕果是米粉制作,水中煮熟。宋代的笑靥儿却采用面粉,蒸、烙或者炸成,因此是面点店的产品。这种面点平日随时都能买到,但到七夕前夕,糕点铺里的“蒸作面行”会以“油、面、糖、蜜”为食材特制一大批应节笑靥儿,不过为节日准备的笑靥儿不再是统一的朴素造型,在糕点师傅手下,它们被着意地赋予不同形象,形成缤纷变化的花样,均为带有吉祥含义的传统图案,如“方胜”之类。这种专在七夕节推出的花式小面点自有专称,叫做“果食”或者“糖蜜果食”。

 

 不仅如此,《东京梦华录》还写道:“若买一斤,数内有一对被介胄者,如门神之像,盖自来风流,不知其从,谓之‘果食将军’。”为了吸引顾客,面点店还会制作一批面塑的小偶人,形象类似门神,披盔戴甲,威风凛凛,名为“果食将军”。顾客只要一次买上整整一斤果食,就会附赠一对果食将军。

 

 在传统上,七夕不仅是女性的节日,也是儿童节,可以想象,这些入口甜蜜蜜、造型奇巧的花式小点心,以及玩偶一样的面人将军,给孩子们带来多大的快乐啊。

 

 到了明清时代,果食改叫“巧果”,也叫“七夕果”。清人顾禄《清嘉录》“巧果”一条即记:“七夕前,市上已卖巧果,有以面白和糖,绾作苎结之形,油汆令脆者,俗呼为‘苎结’。”七夕节的巧果中,有一类为油炸点心,这让人不由想到《红楼梦》中的“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儿”。

 

 小说中,贾母由太太小姐们簇拥着,带领刘姥姥参观大观园,中午在缀锦阁下吃酒席,酒足兴尽之后,继续在园中散步消闲,不久,便有丫鬟捧来两咸两甜四样点心:咸的是松穰鹅油卷酥,一寸来大的螃蟹馅小饺儿;甜的是藕粉桂糖糕,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儿。不料贾母没一样中意,只拿了一个卷酥略尝了一尝。

 

 倒是刘姥姥对那油炸面果兴致盎然,因为这种小点心刻意做成各种精致的造型,而且以花卉形象为主,其中有一款是牡丹花样,让她不由感叹:“我们那里最巧的姐儿们,也不能铰出这么个纸的来。”据唐鲁孙《北京的甜食》一文,清代确实曾有类似的小点心:“还有一种叫小炸食,有小馒头、小排叉、小蚌壳、小花鼓,大概不同形状的有十来种,都只有拇指大小。”据说这种特制的油炸食品本是专为祭祀所备的祭品,但后来饽饽铺加以仿造并售卖。

 

 然而,出现在《红楼梦》中的花式炸面果既非祭品,也并非节日食品,只是富贵之家的日常点心,但是看起来竟比民间的七夕果要远远讲究得多。在曹公笔下,荣国府里的平常日子,就是这样的,处处都是习惯成自然的靡费和奢华。

 

 

 

 ·凝光笺·

 孟晖 达斡尔族,作家。曾留学法国,著有《画堂香事》等书。

  http://cjrb.cjn.cn/html/2016-08/02/content_554897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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