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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月中桂影”唐宋大不同

(2014-09-02 09:23:58)
标签:

历史

文化

分类: 【追忆品赏】

    “丹桂飘香,银蟾光满”,想来正是这一巧合,让南宋人用芬芳撩人的桂花替换了在秋天掉落树子的月桂。

 

 

        “月中桂影”唐宋大不同

 

 

                  孟晖/文

 

 

 

    “月中桂影”是我们从小就听说的熟悉典故,大家都把这个古老传说理解成“月亮中生着一棵大桂花树”。其实非常有意思的是,当唐人举头望月的时候,他们在想象中看到的却不是桂花树,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树种——天竺桂。

 

    唐代医学家陈藏器曾经谈道:“今江东诸处,每至四五月后晦,多于衢路间得月桂子,大于狸豆,破之辛香。古老相传,是月中下也……今江东处处有,不知北地何意独无……余杭灵隐寺僧云种得一株,近代诗人多所论述。”据此可知,唐时江南地区普遍生长一种称为“月桂”的树,此树会结出一种香气辛辣、大小近于莲子的果籽“桂子”,随处掉落在地,却被人们传说成是由月中坠落下来。杭州灵隐寺、天竺寺种有这种月桂树,结果成了彼时诗人争咏的题材。

 

    确实,初唐人宋之问《灵隐寺》诗中便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之句,李白则在《送崔十二游天竺寺》一诗中想象:“还闻天竺寺,梦想怀东越。每年海树霜,桂子落秋月。”更典型的则是皮日休《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这个传说在唐代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致人们看到月中阴影时,自然地就会联想到这是一棵能向人间洒落桂子的月桂树,戎昱《中秋夜登楼望月寄人》一诗即言道,当他遥望月轮之时,却产生了“初惊桂子从天落”的心理暗示。

 

    据李时珍等学者解释,以圆香桂子为显著特征的月桂,闽、越、浙等地称为“山桂”,尤以“台州天竺”一地生长最多,所以也叫“天竺桂”。直到宋代,这种月桂在江南地区包括杭州仍然生长繁多,往往聚合成林,因此不乏“桂子齐落如雨”的神奇景象,最巧合的一次便是宋仁宗天圣丁卯八月十五的夜晚,灵隐寺的月桂树一起掉落果籽,竟到了繁密如雨的程度,掉下的桂子大如豆、圆如珠,并且分别有白、黄、黑三种颜色,寺僧还特意捡拾了一批桂子进呈给皇帝。

 

    在如此的自然现象之下,杭州等地还形成了一种有趣的民俗,就是特意捡拾传闻中由月中落下的桂子,作为一种消遣。白居易《江南好》三首之一便咏为:“江南好,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把到山寺中寻拾月桂子与观看钱塘潮并列。南宋时的风流人物张鎡所选定的一年四季“赏心乐事”当中,“八月仲秋”的活动中仍然包括“湖山寻桂”一项。捡来的月桂子也有实用,如将其与晾干的菊花瓣一起装入枕囊之内,做成软枕,桂子辛香、菊花清香,直接让草木的天然气息助人好眠。

 

    很显然,月桂并不是桂花。有这样一种说法,直到南宋时代,随着迁都临安,文化重心南移,贵族与士大夫阶层普遍接触到这种芳香异常的花树,桂花才大量地进入中国文化的景观当中,当时称为“岩桂”、“木樨”。

 

    桂花开放的盛期恰恰在仲秋,也就是中秋节的前后,以至于这个节日的夜晚“丹桂飘香,银蟾光满”,想来正是这一巧合,让南宋人用芬芳撩人的桂花替换了在秋天掉落树子的月桂。

 

 

 

    ·凝光笺·   

 

    孟晖 达斡尔族,作家。曾留学法国,著有《画堂香事》等,译有《西洋古董鉴赏》等书。

 

   http://cjrb.cjn.cn/html/2014-09/02/content_536326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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