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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波: 夸西莫多的感伤 (时间书写)

(2014-07-08 09:45:50)
标签:

文化

分类: 【文化读码】

当新的授时计时方式到来,他们的一身功夫就成了社会性的多余,于是他们被淘汰了。

 

 

 

    夸西莫多的感伤

 

 

 

        刘洪波/文

 

 

 

 中国古代的城市,大多有钟楼和鼓楼。晨钟暮鼓,原本不是为着诗意,而是为着传递时间。现在,有钟鼓楼的城市,在人们的脑海里,那楼大抵只是楼而已,很少有人能够想到它原来的用途。用进废退,更多的城市,虽称历史文化名城,但钟鼓楼是没有的,有的留下个地名,有的连地名也没有了。

 

需要时间的地方就有钟鼓。钟声是寺院的基本配置,北京觉生寺甚至因获得永乐大钟被称为大钟寺。钟声在寺院里的作用,就是报告“开静”“止静”,晨钟宣告一天的开始,晚钟提示一天的结束。在西方,市镇和教堂也是有钟声报告时间的。

 

现代的计时工具被称为“钟表”,词源上的来历,就是古代的钟,并且形成了词义的取代。现在说到钟,最容易让人想到的,不是古代的钟,而是钟表的钟,古钟靠敲响提示时间,现在的钟用走时指示时间。

 

声如洪钟,用以形容声音的响亮。有些钟之所以做到很大,是为了让声音传得更远,有更多的人知道时间。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塑造的敲钟人夸西莫多,就是负责传送时间的人。在中国,钟楼鼓楼当然也有专司其职的人员。敲钟人,就是古代的授时专业人员。

 

古代还有其他授时人员。中国的更夫,曾经在每个城市、集镇都有,甚至乡村,都有敲着锣早晚提醒人们作出行为安排的人员,早上要人起床下地,晚上要人关门闭户、小心火烛。一般地,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敲钟人、更夫,虽然重要,在社会地位上却大多属于边缘人群。夸西莫多与艾思美纳达之间的故事之所以震撼人心,不仅在于夸西莫多的容貌,还在于夸西莫多作为敲钟人低下的社会地位。小时候,我村子里每天敲锣报时的,是一个矮小的驼背人。

 

1924年,北京才不再用钟鼓作社会报时,取而代之的是宣武门城楼上的“午炮”,两尊退役的克虏伯野炮第一次报时就震塌了附近的两间民房,于是两尊炮只好分开鸣放,一门在宣武门,一门在安定门城墙上。炮台有值班室,电话联系北京观象台,临近午时,一人守电话,一人操作大炮。当时,午炮一响,北京的戏园子就开戏了。宣武午炮是不小的开销,20世纪30年代终止。

 

声音报时的精度是有限的,一些地方又有光信号报时。英国格林尼治天文台,至今仍然通过落球方式报时。19世纪80年代,上海也有过落球报时,播报徐家汇观象台的正午时间。

 

这些悠然往古的故事,其实带给人些许伤感。晨钟暮鼓、打更巡夜、落球报时,以及那些守护日晷、水钟、漏刻等“精密时间”的人,都消失了。这些都不再能够作为职业存在。遥想当年,他们中必定也有技惊万众的能手,也有手艺精到的巧匠,然而,当新的授时计时方式到来,他们的一身功夫就成了社会性的多余,于是他们被淘汰了。这不是他们学艺不精,而是社会不再需要那一种精。

 

接下来,这一幕还将发生在钟表匠、钟表工人、修表匠等职业身上。就像当印刷不再靠铅字排版,制版工人就悄然隐去。这样的故事,一代一代。在竹简时代制作竹简的人,在书写时代修理钢笔的人,鼻烟壶匠,打字机厂工人,戏服裁缝……如此等等,社会就是这样,让一种又一种职业成为过眼烟云,最后的那一代职业人员将经历“空怀绝技”的痛苦。

 

今天,直接管理和处理时间的人,比起过去敲钟打更的人,数量肯定要多得多。不只有授时中心、计量中心在围绕时间工作,网络系统、交通行业、电信公司、证券公司……几乎每一种大型工作系统,都离不开专业的时间管理,甚至每一个单位都有负责考勤打卡的管理人员,而敲钟人和更夫一个都不见了。

 

 

 

·无限杂思·

 

刘洪波  1966年生,湖北仙桃人。本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http://cjrb.cjn.cn/html/2014-07/08/content_534353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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