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信件分享(shirley,yang:主题: 手心的眼泪 )(2008-05-12 22:18:02)
明辉:
好久没有写信给您了,因为最近有点忙,不过真的有些想你,还有缘分天空的才子才女们,希望您事事称心,希望南湖柳,浪子,惜缘,思念里小鼠儿,双儿等等永远开心。
上周,在去埃及的路上听到王力宏的《流泪手心》。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痛。曾经在路上看到一个女孩就是这么伸出手来,接着眼睛里滴出来的泪水。一颗一颗。却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好像只要自己看着就好,看它们一点点在阳光里化干,直至消失。
记得2006年的有段日子,我每逢赶着下班,频繁地出入医院,去探望一个不曾相识的女孩。白色恐怖突然围绕住她所有的生活,医生说她头里有肿瘤,颈椎也有,手术复杂。于是我们就都安静却又烦躁地等待着,一场复杂的手术降临。
看到女孩在《读者》的彩图旁边抄一些小句子,多是温暖而散漫的。字很漂亮,蕴涵着力量。她笑着说现在的字不漂亮了,颈椎里的肿瘤压迫到右手的神经,有时发抖,有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轻轻拿起她的小手看,发现右手的五个手指已经无法并在一起。用外力并起来,又自动分开。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把右手合了张,张了合。那么轻易就做到的事,在她来说却是艰难而不实现的。
然而她没有哭,眼睛明亮。
每次去,包里都揣着数码相机,却没有一次敢说我们照相吧,仿佛照相是一种征兆,所有美丽的天真的健康的,一被定格,就只能成为回忆。旁边的人有些躺着,刚动完手术,没有说话的余力。
有些已经在康复中,不顾头顶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在室内走来走去。
这是做切除脑肿瘤手术的一群人,不太知道许多未知的病状,比如脸部神经受影响,比如颅内感染,比如智力障碍。
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总是笑着跟女孩说其实你只是切除脑袋里一个小肿瘤,属于小手术,这里有许多个女人,脑袋里长了两个三个肿瘤,手术要动多次,那才严重呢。他把自己的乐观传染给刚来的人,以长者的身份。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刚住院时连对不起的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语言表达因脑瘤的关系已受阻碍。病情到哪里,他并不想透露,只是常常说:我会好起来的。
病床上躺着他们的妻子,有些年迈,有些臃肿,有些迟钝。看到一个年迈的男人用手握着他正酣睡的妻子,一直仔细地看着;一个细腻地削着手中的雪梨,分成小片,轻轻放到其妻嘴里;一个帮他完全动弹不得的妻子盖好被子,哄小孩一样地叮嘱她不要乱动。
他们说其中某个男人为了有更多时间伺候病重的妻子,已申请提前退休,我抬头看过去,就是削雪梨的那个男人,眼圈有些黑,想必多时没有好好休息。却令人倍感温暖。
对于患难与共这个词,素来不太相信。物质年代,流行见好出手,见败收手。只是许多女子以金钱和前途之类来衡量未来的幸福,也许都没有意料到会有这么身患重病的一天。而能在病床前如此关怀倍至又不嫌不弃的,必须是与自己有深厚感情的男子。由此看来,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是必要的,老了至少不会一个人独自承受病痛。丈夫的呵护,任何人都无法代替,这将成为生命延续的动力。
走在医院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这些突然的沉重和感动。也许医生和护士看得太多已经不会如此隆重地记录。然而我却不是,因为活在温暖里。对这些伤痛和坚韧特别敏感。走过病房角落的时候,我禁不住掉了一滴眼泪。也用手接住。看着,等待它化干。化为大千世界里微不足道的灰烬,如短暂的生命。
希望大家永远健康开心.
Shirley,Yang 200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