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坐火车,我本一声不吭地吃泡面,睡下铺一老太太莫名其妙地跟她儿子或者是弟弟(我分不清楚,现在男人年龄跟女人一样有保密性)大谈“我们不能忘记毛主席、不能忘记共产党,现在的年轻人碗里有肉吃还骂共产党”之类,而且时不时眼睛瞟向我。那老太年龄大概超过了75岁,头发却还黑着大半,似乎有不白之冤。在她眼睛瞟我的时候我只得施舍她满足感,用微笑算给她的回答,表示同意她的观点。我不知道老太忽然说这话而且好像有点针对我是个什么意思,大致我要辩解却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使我不同意毛主席,也不为政治,而是为了《红楼梦》,如果有人质问我“你的立场不坚定!”或者“你是处于什么政治方向的?”的时候我会回答他说“我没有立场”或者“我没有政治方向,在政治方面,我是个弱智。”
很多人读书都有自己的方法,然后从书本中得到某些收获。比如毛主席说《红楼梦》至少要读五遍。主席读了后终于发现《红楼梦》可以用来展开一场大party(近日我总有点罗曼蒂克了)而且这party真正如火如荼,异常的热烈。这是一场革命party,首先毛主席革了他老师胡适之的命,不过还好,一向表示不信神仙的主席先生到底没有八仙的本领,过不了海去,而那时候我们的炮弹准星又没有瞄准海岸那头胡适之办公室的能力,于是最多也只有动动俞平伯、顾颉刚等人。
其实每个人对任何东西都有不同的见解是肯定的,主要你是否有能力说服对方,你用100万字说服对方的100个字的观点,但对方还是不同意,你也算失败。但即使你失败了却切不可像鲁迅一样骂梁实秋说人家是“走狗”,那样太没有绅士气,也不能算真小人。照我看来,即使梁实秋是走狗,那鲁迅也只能算是梁实秋主人下面一个分支的走狗,如果这两条狗比起贵*,梁先生则可以说是《笑林广记》里可以称呼为“犬”的狗,而鲁迅先生就没有称为“犬”的名分了。我对待别人莫名的意见或思想地授予,向来是反对的多,接受的少,但如上面说的那老太太,我怕她有心脏病,又怕她有深厚的背景,弄不好是个中央某某处长或者部长的老婆的姨妈的妯娌的儿子的大姨子,也无所谓的随之点头,即使我至今仍没有弄清楚她说那几句话是什么涵义。
但即使涵义不太清楚,大底有一个底线,那就是毛主席是我们的救星。从这个大纲领去寻找,我也总算找出些窍门:对于主席读了五遍《红楼梦》而领悟了可以发动个成功的运动道理,学以至用,我们应该学习毛主席的读书方法。
毛主席说《红楼梦》至少要读五遍才能懂,我不清楚他那“懂”的界限是什么,因为他后面的世界很迷茫,很多青年人没有了他已经迷失了方向。但我在猜测,如果照我自己的标准去衡量这个“懂”,我会感觉我们主席的智商是否太低,而如果跟他伟大的形象比起来,则是说我自己太过于夜郎自大。
不过说实在的,《红楼梦》我至今也只能算读了两遍,真正第一次读完是普通的程乙修订本,再次读是前年出版的郑庆山校本,这版本把《红楼梦》的名字也改了,叫《脂本重校石头记》,改名字的原因是响应周汝昌“还《红楼梦》本来面目”的号召。另外买了本《甲戌本石头记》,是邓隧夫编辑的,也看了,但我怎么感觉边看小说边看脂批有点边吃饭边喝别人口水的味道,时不时一行字阻挡去路,大有“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的意思。郑先生编辑的那套书有自己的好处,还原了曹雪芹原著的本来面目,然后加上了高鹗的续书,之间时不时也作些批注,有时候好心要翻到后面去看看发了些什么高论的时候,原来只不过写着比喻“同上注”、“参看XX书”之类。看上去像是一台完整的机器被拆成零部件堆得满地都是,好让读者们去帮他收拾,他自己说这书耗费了他十年之功,(人家曹雪芹写书都只用了十年)想必很辛苦,但校书却像李逵般的卤莽,把丫鬟“侍书”的名字校成“待书”了,我打电话到出版社咨询,对方说编者本身就是那个字。真不知道郑先生是从哪里得到的孤本编校出来的。
综合说来我反倒爱最初的百二十回本,即使我看着后面有时候一目百行的像三级跳,因为我也讨厌高鄂续书中那种宋代理学气,可这书虽然有理学气,但读时却可以理顺气,至少不会时不时让脂批给噎着,或者不会因为零件的安装不对而头疼。
有很多人一提起脂本就像15岁姑娘看到木村拓哉,20岁男孩看到张娜拉,满世界跟着别人去惊奇,其实站在台上的人嘴里说着什么根本一个词也不懂。但只要他们一张嘴,下面就大叫,好像心身真受到感染,精神得到升华。说良心话,《红楼梦》对于我个人来说只有曹雪芹的前八十回与高鹗后四十回的大致区别,我并不反对高鹗将“炎凉世态”改为“引渡彼岸”,这些字眼对于一般《红楼梦》爱好者欣赏《红楼梦》根本没有冲突,我不相信一个大学生或者一个高中生因为发现那这两个词语的不同会对他们的人生观或者阶级思想产生多大改变。
而且我认为高鹗续书中三个主角的结局描写很妙,《红楼梦》原书本没有明显暗示宝玉的结局,而高君让他出家,我认为是其续书妙笔之一,如果有人说“情僧”是宝玉的结局,那么高君将”炎凉世态“改为”引渡彼岸“也就无大错了。至少比那传说中的什么“戚本”说宝玉乞讨遇到湘云然后结为夫妻那大煞风景的情景要凄美很多,“戚本”的出台全是因为周汝昌自己暗恋大半辈子湘云而提出的把戏,他还把重视“戚本”的头衔推给了鲁迅。其实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只是很平常的将“戚本”的传说说明了一下,如果说那几行文字就代表鲁迅很看重“戚本”,那鲁迅文中写了那么多程甲本、程乙本,不知道是否可以说明鲁迅先生更重视程本呢!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是他一辈子最平和的学术著作,有大师风范,均不像其他时候整天跟别人对骂,书里面很少有主观的意见。周老先生把自己恋着湘云的理由推给鲁迅,想必他平时对于恋爱也不很真诚。
我对于读《红楼梦》这本神秘的书的想法是这样归纳的:先读程本,再读郑庆山校本,最后如果真有兴趣,就到图书馆翻影印本吧。也就是说,如果是一般爱好,《红楼梦》读两遍即可,如果很爱好,读两遍再读读影印本即可,却不要去跟专家样研究什么脂批,而且动不动拿脂批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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