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初夏,我携妻从北京回渝,特地座飞机到宜昌,然后座船逆江而上,目的就是游长江三峡。十年后的今天,当我再临夔门,却是从陆路进发,从黔江绕道长寿,沿长万高速经万州、云阳到达奉节,并夜宿夔门边的夔门大酒店。
由于万州到奉节的高速路还在修建,我们到达时已是晚上11点过,住进夔门大酒店,首先感到的是一份清静。这里,离奉节新县城约10多公里,从酒店望去,夔门雄关、白帝古城尽收眼底。
夔门,又名瞿塘关,是长江从四川盆地进入三峡的大门。放眼望去,两岸高山对峙,滚滚长江由此穿过,东流入海永不复还。记得杜甫曾在诗中写下了"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绝句。在我第一次由下往上路经夔门时,看到浑浊的长江水铺天盖地蜂拥而来,如千军万马在船头、岩边激起层层浪花,在江中卷起无数漩涡,在相互拥抱、争打中奔流直下。在夔门临江的石壁上,还看到“巍哉夔门”、 “夔门·瞿塘”等摩崖石刻,以及悬崖峭壁上的古栈道、悬棺群。而今,石刻与古栈道已随着三峡电站蓄水位的抬高而深埋江中。
位于夔门右前方的白帝城,是一座历史之城。在“三国”时期,这里上演了一场“白帝托孤”的历史大戏,留下了“扶不起的阿斗”史实的悲凉辛酸。白帝城位于夔门前江边的桃子山,而今,昔日巍峨的山体已被淹了一半,一座大桥将百帝城与陆地相连。远望,白帝城如似一座圆形孤岛矗立在江中。
在抵达夔门的第二天,我从江边公路直下到达白帝城所在的白帝镇,穿过观音阁,经过石桥,沿石梯上山。经过白帝城门,不一会就到达了山上的主要风景之一白帝庙,它位于山顶中央,斑白透红的门墙散发出历史的悠远气息。进门便可以看见里面陈有“刘备托孤”的大型泥雕。历史的一幕在这里重现,从栩栩如生的人物里,我仿佛听到病入膏肓的刘备在说:“吾大限将至,小儿阿斗不才,托于先生,恳请尽力辅佐之。”羽扇纶巾、一身奇才的诸葛孔明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臣当以死效忠,尽心辅佐幼主。”而今,回望历史,人们寄以希望实现国家统一的蜀国最终灭亡在魏国之手,三国时期最有才能自比管仲乐毅的诸葛孔明病逝五丈原,一身抱负终归流水;托孤的主角阿斗最终竟然“乐不思蜀”,成为中国历史上让人啐笑的皇帝之一。
在白帝庙的左前方,便是观景台。从这里,夔门近在眼前,左为赤甲山,右为白盐山,两山之间,便是长约8公里,长江三峡中最短、最窄、最雄奇险峻的峡谷——瞿塘峡。古人云:“锁全川之水,扼巴蜀咽喉”的夔门,已然不见水流浪激、惊涛拍岸的景象,却是一幅高峡平湖的景观。江中,一支小木船正横江而过,如一片木叶漂在江中,缓缓游动。
从白帝庙后行,是明清时期的建筑,有明良殿、武侯祠、观景亭、望江楼等,还有70多块完好的东、西两处碑林。在武侯祠,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的涂金塑像让人想到“桃园三结义”、“三顾茅庐”的历史佳话;从白帝城考古展厅里,呈列着峡谷悬棺及先人的骸骨,还有许多古代文物,从中感知三峡历史的沉淀和厚重。
而今,长江之水环绕着白帝城这坐孤岛,经夔门蜿蜒而去。那水声,是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等历代文人墨客的浅唱低呤;是白云沧桑,幻化无穷,流不走的历史记忆;是历史与现实相互交汇发出的对接之音。
江边,深秋的风很大;江中,浑浊的江水很缓。我流连忘返地慢步于白帝城内碑刻、庙堂、园林之间,忽然听到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唉叹,不禁想到:白帝城正是一部历史的大书,值得人们永久的品读和回想。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