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散文集《故乡的雪》之——《我的妈妈》

(2016-04-24 11:00:51)
标签:

文化

情感

分类: 散文随笔

之所以写下“我的妈妈”而不是“我的母亲”,是因为,这二十多年来,“妈妈”就在我的生活中,而“母亲”,过于纸面。她和我,从未稍离。——题记

前几天和女友相遇在党校培训,吃饭的大圆桌子让我们聊起老家的家俱。在我们家,有一个木本色的实木圆桌,叫“靠边站”——用时支起来,吃过收起靠墙,很省地方。这个靠边站,让我想起母亲,眼睛哗的一热。

年三十儿,兄姐都回来了。家里人口众多,有多多呢?如果都到齐了,四桌开不下。午夜十二点的年夜饭吃过,大家打完扑克麻将,三四点钟,困得都东倒西歪了,炕上是满的,沙发也颠倒着叠麻袋一样。地上的椅子,被人搭成长条铺,技术很高的侧睡。只剩了给大家烧火炉取暖的妈妈,和我。十来岁的我,是新鲜,热闹,好奇,而没睡。妈妈,则是一直为家人劳作。我也打起了哈欠,妈妈说,小九儿,你困了吧?来,我给你把桌子支上,你上这上面来睡。

靠边站支起来了,一个圆面,下面是承重的柱状木板。如果我从这头爬起,那么,桌子必然从那头翻。如果我跑到另一面,桌子同样还是会翘翻。妈妈笑了,她扒住对面的桌沿儿,打着坠儿压着,让我一点一点的上——有了她的平衡,我勉强爬上来了,头耷拉脚耷拉,小小的睡了一觉儿。

早晨,同样是下不来,如果坐起,桌子会因为重力不均而压翻。妈妈依然没睡,她过来用腰帮我支住桌面,让我又一点一点,慢慢出溜儿了下来。妈妈还笑,说小九儿下不来台了,得我给她接着点。

这就是妈妈,幽默,好玩儿。倘若日子不是有极难过的关,极其烦的事,她的表现,完全像个老玩童。一次,也是正月吧,侄子侄女们都回来了,花红、冻梨、冻柿子,这些冬天还能吃到的水果,让我们开心极了,边吃边打闹。我和侄子侄女们年岁差不太多,无论是吃还是玩,都分毫不让。我们玩对脸游戏,谁输谁出去干活。大家围成一圈,不许眨眼不许动嘴角不许笑。其实在互相瞪眼看的时候,谁也难保证不笑,大眼瞪小眼,脸皮崩得都快笑爆了,嘴角必然扭来扭去。最后就以不出声为标准,谁出声了才算笑,嘴角的扯动姑且算一个阀门吧。这一来,高冷的面容都能坚持得长一些,三分钟过了,五分钟过了,还没有人被罚。这时候,妈妈进来,她可能是来拿什么东西。看到大家这样,她一下明白过来,竟然凑上来,对着每个人做起了鬼脸,巨大的洋相和鬼脸面前,一个小老太太,我们全体都笑喷了——侄子侄女叫着奶奶,骚她的胳肢窝,我当然要护着母亲,我们俩是友军,其余为敌队,我们抱拉推搡,互相以骚胳肢窝为目标,学名叫“查查你的肋骨有几根”,或约“弹弹琴”。几代人没了辈份,笑闹叠压在一起……父亲进来了嗔责母亲:“看看你看看你,哪有个当妈的样儿,更不像奶奶!”

母亲不像奶奶,当然也不像妈妈。有一次看电视,那时,家里的老黑白刚刚换成了彩色,牡丹啊,好贵。那时的电视要靠室外天线,高高的灯笼杆上举着一个自制的铁丝盘,室内一有雪花时,人就要出去转,边转边大声问咋样?好没好?屋里人靠大嗓门回答:好了,好了,停!

那一晚是个什么电视剧我忘了,一集快结束时忽而变成了雪花。母亲焦急,而家里当时又没有出去转灯笼杆的人。我试着,在电视机上的一排小黑键挨个按,这一按,惨了,连雪花也不见了,屏上一片黑。按时间,不但广告已经过去了,下一集,也应该开始了。妈妈嘟囔着责怪我瞎按,说我把电视节目摁跑了。我当然不服,分辩说黑屏是转播台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妈妈急着看下一集,直跺脚,个子那么小的她,亲自跑出去晃天线,那几十米高的灯笼杆,怎么转得动?再回来,更气了,还是责怪我瞎摁。我当然反驳。争辩最后,她气得像个离家出走的少女,愤而推门,跑去邻居家了。要知道,妈妈的性格,是从不爱窜门啊。

过了半个多小时,回来了,脸上讪讪的。第二天我知道,一家一家,连着三家都是雪花,她才知道那一晚,电视剧是看不成了。

往事如昨。按着佛家的解释,妈妈和我,应该是前世的姐妹,没待够,今生又凑了一块,伴了一段。来世,我还能找到她吗?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即对艺术的痴迷,倘若能温饱,沉浸在文学,音乐里,那是我们的乐儿。几岁的记忆中,妈妈听收音机,唱京剧,看大部头的《水浒》,《咆哮的松花江》。正因如此,她的一生,是多么有趣的一生啊。龙应台在写到她母亲时,说她看美国电影上那些母亲,声调柔和举止优雅,而自己的母亲,发起怒来劈雷闪电,粗声大嗓——那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吧,共和国的母亲,有集体特色。贫穷,劳苦,养若干孩子,即使没逃过战乱,也熬着日月。妈妈倘没有这些,她应该就没有铁一般的意志,她养不活十几个孩子。

散文集《故乡的雪》之——《我的妈妈》最后的冬日,还是春节。我已经身边多了个小人儿,这娘俩,都让她揪心。按俗,年三十女儿是不能回母亲家的。妈妈不论这个,她让我回。冬天的早上,骑着自行车,进了门,就是暖暖的氤氲之气。母亲熬了上好的皮冻——那晶莹的,胶质极好的猪皮冻,被母亲用刀切成了锯齿片——夹起,绝不会从筷子中滑落,又好吃又开胃。母亲还把父亲的好酒,给我斟上一小杯,让我热乎热乎——这样的日月,再也没有了。那么温暖的记忆,那么好吃的东西,都琥珀一样,留在了最后的冬日里。

妈妈生肖属狗,出生日为正月。对于一个一生都没弄清自己的身世、血统的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母亲的生命,背负了太多的谜。这世间,是不是那些不可破译的东西,都是上帝的天机?

天机,上帝。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