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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杂谈老纪的《邯郸学步》一课

(2015-12-23 15:02:43)
标签:

老纪

邯郸学步

评课

教育

分类: 教育亂彈

王小庆

 

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杂谈老纪的《邯郸学步》一课

第一次听老纪的课。课的主题是《邯郸学步》。

之前在网上零碎地听人说起过她,也看到过她的课堂片段,但大多没有留下印象,只知道她是个“黑道”中人——也就是说,因为她的不合常规,她的令人害怕的创意,她的对于传统的批驳,以及她的对于体制的不合作,这个世道终于将她给边缘化了。

不过,或许因为“同病相怜”吧,我对“黑道”中的老纪一直很想往,包括她的课。

因为我顽固地以为,真正的好课,真正有思想的课和人,往往与“黑道”有关。

《邯郸学步》这节课是在“第二届南方阅读论坛”中展示的,主办方(《教师博览》)的意图非常明显:借助课堂这种形式,提高大家对于阅读的认知,也进而推动师生阅读的开展。

不过老纪在设计和教学时,似乎不太理会这一语境,换言之,如果是另外一个论坛,她也许照样是这般上课。

课的环节很清楚,也很传统。

上课伊始,教师告诉学生:“提出一个问题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这个在教育界几乎是颠仆不灭的真理,并没有让人觉得新鲜有趣,更何况,在课堂内实施起来也显得力不从心,至少学生在这节课里并没有提出多少让人眼前一亮的问题,课堂最终也没有演变成“问对学堂”曾经推崇的“只剩下问题”的课堂。之后教师花了20多分钟的时间,用近乎传统的、令人窒息的方式讲授着这篇短小的文言文:

昔有学步於邯郸者,曾未得其髣髴,又复失其故步,遂匍匐而归耳。

教师先带着学生解决其中的“疑难字词”如於、髣髴等,再用理解和“回译”的方法疏通并记忆故事,之后对“寓言”这一文体的特点进行概述分析。这一过程很严谨,却也可以淡出个鸟来,因为听者(相信也包括不少学生)除了知识上的习得之外,无法从文本中获得丝毫的兴奋点——虽然“回译”这个方法有挑战的趣味,于记忆、理解都有不错的效果。

此时,我猛然听到坐在我旁边的专家之中有呼噜声传来。我低声告诉军晶兄弟:老纪的课,按理不会如此沉闷吧,黑暗之后是黎明,好戏想必即将开始。

果然,在这安全而惨淡的“文本细读”之后,教师在幻灯片上出示了一则“《邯郸学步》研讨会”的文本。据说这个文本是老纪自创的荒诞剧,将之作为“互文”出现,意味着师生从对语言的扫盲进入到对主题的探讨,是的,主题,这个很关键。

荒诞剧里的三个人物多少都被戏虐了。善于效颦的东施大吐苦水:我明明是在学习人家的优点,并且踏踏实实地实践着,怎么沦落到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料这样的下场?此时孔子上场,告诫东施须“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个说法大而无当。而当代的马化腾则现身说法,说自己的企业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模仿”之中有“创新”。

这正是老纪对本节课之处心积虑所在,虽然这一环节来得晚了些。为了照顾课堂的节奏,教师将这文本断开了几节,并插入一些提示性问题,而在文本最后,则以“猜猜看,马化腾接下来会说什么?”引发学生的思考与讨论。

荒诞剧的引入,几乎搅乱了听课者的观课思维,也多少给学生带来了思想上的冲击。此时,教师预设的一些问题一一产生了效果,课堂的人文意义也一一得以显现。

第一,“以文释文”。按理说,学习一则寓言,势必要总结出其中的“寓意”。于是,一堂语文课,便在无形中变成了一堂道德思想课。老纪或许非常警惕这样的课堂,于是她巧妙地用一个新的文本(荒诞剧)去诠释一个旧的文本(《邯郸学步》)——啊不,不是诠释,是推动。“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大言无声的课堂,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第二,解构与反讽。应该说,东施的抱怨,在很大程度上是对《邯郸学步》和《东施效颦》这两个故事的解构与反讽。相比那些指手划脚的道统评论者,这两位不仅好学,也践行,如此精神,难道不该得到尊重与推广么?解构与反讽,是黑道教师上课时的惯用手法,以此表示他们不甘心被传统束缚,希望在对文本的重读、对比中寻求思想上的突破,以及教学上的自由。

第三,反思。无辜而委屈的东施提出的有关“学习”的二律背反,似乎正是造成“邯郸学步”的悲剧缘由,而这,也正是最值得我们反思的,此时,重审“学习”的概念,迫在眉睫。这一环节打通了课堂的血脉,学生的思维开始变得活跃。有学生提出,“学习”不是“模仿”,而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新。于是教师及时推出马化腾的案例,以此证明,要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创新”是多么的重要!

第四,重构。任何课堂,都可以作为一种体裁,由着教师和学生在“知识学习”的幌子下,进行着价值观的建构。在《邯郸学步》这一课堂内,教师和学生也不例外。只是,他们所关注的未必是同样的目的。对老纪来说,她写作了那个荒诞剧,并将之与《邯郸学步》并置,本身就说明了她的意图——一种打破常规思维,为寓言文本中的“小人物”翻案、使之立体化丰富化的企图。当然,这种企图的背后,是她赋予教育以创新精神的期许。而对于学生来说,教师的期许更多的是带来一种视野上的开拓——只是,他们未必明白,这种开拓是否带着一个“被”字。因为无论是互文还是问答,课堂内的一切活动都似乎在教师的掌控之中,课中的教育教学目标,归根到底是在“设计”的羊肠小道上逐一实现的,这便导致了课堂虽然精彩,却并非是“孩子们的精彩”这一令人尴尬的结局。

当然,对于现场听课的数百位老师师来说,这样的课堂,足以带给他们全新的、陌生化的思想与体验,或许这种体验暂时很难与“阅读”相链接,但正如一部优秀的影片那样,它会在你的头脑里萦绕好久,挥之不去,引起你层出不穷的多维思考。专家席上的瞌睡声照样在响,军晶兄还在与边上的老师孜孜不倦地窃窃私语。当晚,安徽的汪琼小姐,鬼使神差地连夜用手机敲打了一篇2600多字的课评文章。对此,不知道老纪会有怎样的想法?

一堂课,正如一条毛巾,湿漉漉的总比干瘪瘪的好,虽然我们会努力挤干多余的水分,但保持湿润清新,总是第一要义。

 

附录:《邯郸学步》研讨会

学步者匍匐归国后,又是疲累又是羞愧,一头扎到床上,睡着了。

恍恍惚惚之间,他来到一个好似宫殿的地方。

“天啊,这儿好大啊,应该比我们大王的王宫还要大好几倍吧。”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东张西望:整个宫殿里黑压压坐满了各色人等。

“请您坐下好吗?您挡住我视线了。”旁边一人拍拍他的肩膀。

顺着那人视线望去:前边一块发亮的长方形白板上赫然闪着七个大字:《邯郸学步》研讨会。

“这不是说的我吗?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间,他慌忙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关于此事,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在座的各位大侠指点迷津。”席间,一女子起身发问。

学步者循声望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女子,歪鼻斜眼,实在够丑!

“请问阁下何人?”台上一人朗声询问。学步者猜,他该是这个研讨会的主持人。

“小女子东施。”

“东施?她就是东施啊,果然够丑陋。”场内一阵骚动。

主持人在那块白板上点了几下,赫然出现了以下内容。

东施效颦

西施病心而pín )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xié)妻子而去之走。

“小女子和这位邯郸学步的老兄素未谋面,但是,我觉的,我们两个有共同之处。首先,我们都能看到别人的长处,懂的欣赏和学习,而不是骄傲自大、固步自封;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的学习并不是空喊口号、纸上谈兵,而是付诸行动,踏踏实实地去学。可是,这样的努力,为什么到却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一个爬着回家,一个被世世代代的人嘲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说着,东施落下泪来。

“东施女士莫要伤心,老夫有一言可以解你之惑。那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座间,一长须老者朗声言道。

“孔老先生所言极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士应声而起。

“这又是谁啊?”正疑惑间,只见主持人在那块神奇的白板上轻轻一点,立刻浮现出以下内容:

马化腾,男,腾讯公司主要创办人之一,董事会主席。腾讯的核心产品QQ,即是由他带领全体员工进行模仿创新的典型案例。马化腾从不讳言,QQ当初是作为ICQ的一个模仿者出现在中国用户面前的,但QQ的成功决不是因为模仿。

QQ本身是一个仿制品,但是像离线消息、QQ群、魔法表情、移动QQ、炫铃等都是腾讯根据自身的特点进行的创新。正是有了这些创新的产品,才有了QQ庞大的用户群,这成为撬动整个腾讯体系的支点。”马化腾曾经在产品发布会上这样说,同时,他认为,这些创新是QQ能够最终超越ICQ的关键所在。

猜猜看,马化腾接下来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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