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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走了,世界还在

(2014-07-14 22: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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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

勒夫再怎么表现得淡定,加时赛最后几秒钟,他的血流必定是狂野奔涌的。他双手插进裤兜,是否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终于,一直装得镇定的勒夫,难以掩饰地笑了。他一笑,世界杯赛事走了,地球人短暂的狂欢结束了。

我对球迷们满怀敬意。他们是那么的执着、热情、疯狂;他们是那么的盲目、顽固、不讲道理;他们是那么的天真、单纯、大公无私!那个草坪,那个圆球,那些壮汉,远在千山万水之外,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他们就是爱了!

中国球迷又最具国际主义精神,爱的全是别的国家的球队!任意叫上一群中国球迷,即成一个足球联合国。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啊!爱自己无可夸耀,爱别人才是高尚!所以,我最敬佩的是中国球迷。我们同在巴西看球,一位喝酒很克制的朋友,看见他追随多年的球队暂获佳绩,高喊今天我要喝大酒,今天加的酒菜由我埋单!一位成日不太言笑的朋友,看见他喜爱的球队出师未捷,居然大叫我今天不高兴,他的晚饭都吃不下去。

不看球的人眼里,球迷的情绪是这样的不可理喻!可以理喻的还叫球迷吗?世上哪个种类的“迷”又是可以理喻的呢?所以,足球赛事的电视解说是最危险的差事,因为他要面对亿万不可理喻的人。你再怎么觉得自己很专业,再怎么觉得自己口灿莲花,再怎么觉得自己英俊帅气,遭骂是你唯一的宿命。有人把足球描述得像玄学,说是世界上根本没有懂球的人。克洛泽踢进一个球,全世界有亿万种解说;而这亿万种解说中,也许没有一种解说符合克洛泽的本意;哪怕叫克洛泽自己来解说,也未必能叫万民膺服。这就像文学作品的阅读,或说任何阅读都是误读,或说一千个读者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足球是个被极度夸张的游戏。通常,很多事物被过度夸张,就会叫人觉得虚假和粗俗,唯独足球被极度夸张之后反而妙趣横生。比方,描述足球赛事用的词汇都是同金戈铁马有关的,如磨刀霍霍、两军对垒、明月弯刀、世代宿敌等等;而真实的国际关系万万不敢随便用这些词语,用了不是沙场上见就是国际法庭上见。民间开玩笑有个定律:笑假不笑真。所以,拼死拼命踢足球,就是一本正经开玩笑。或者说,足球是最煞有介事的游戏。当然,说足球是游戏,并不是天才发现。

也许最像游戏的足球,恰恰是今年叫人掬尽同情泪的巴西足球。开幕赛,巴西队踢败了克罗地亚,有看球的人说这是国际足联刻意安排,好让东道国的球队有个面子。此说近乎小儿语。我初到巴西,却听说他们有同胞并不希望自己国家的队赢,因为他们对本国举办世界杯持不同意见。巴西队最后被德国队踢了个“七一”佳节,圣保罗和里约确实有局部骚乱,但我在那里见证更多的是诸多局部的平静。当时,我从伊瓜苏瀑布下面漂流上岸,一路收看的是巴西队输成定局的消息。终于看见“七一”佳节时,巴西人摇头耸肩不到五分钟,便安静地坐上公共车。下班时间到了。晚饭时,我们问餐厅服务生怎么wi-fi信号不好?他笑道:巴西输球了,wi-fi生气了。这是我听到的巴西人对输球的调侃,抱怨都算不上。饭后,巴西人表演了两个小时的风俗歌舞。节目终结时,全体演员谢幕,挥舞着德巴两国的国旗。没有人因为演员们挥舞了德国的国旗而说他们是巴奸。电视里,两位帅男帅女眉飞色舞评说他们国家队输了的赛事,也没有人朝电视机扔矿泉水瓶子。街上跑着德国汽车,也没有人去围堵和焚烧。当然,我很理解某些媒体对巴西输球的报道,套用鲁迅先生的句式:他们是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外国人的。巴西人,真没那么脆弱。世界杯走了,世界还在。巴西人天天踢球,并不是四年才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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