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犁马:我注意到,你离开电视台这么多年,至今还跟不少原来的领导和同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黑木贼:是呀。我1996年春天考入柳州市有线电视台,2000年春天离开,7年了。我和他们虽然不再共事,但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牵犁马:我记得你还在电视台的时候,你抱怨过它的用工制度不合理。
黑木贼:是的,同工不同酬,很不合理。但那是制度的问题,对上司与下属以及同事之间的关系影响不大。在电视台那四年,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比较讲感情讲义气的,领导对下属也很有人情味。不怕说得难听,那些领导很会笼络人心。我离开之后,情况有了喜人的变化,有线台撤消,并入柳州电视台,据说基本上实行了同工同酬。
牵犁马:唉,如果当年你不离开电视台……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黑木贼:呵呵,生活是不讲什么如果的。我离开电视台,并不是我因为我跟电视台闹别扭。实际上我跟电视台没闹过什么别扭,我是很愉快地离开电视台的。我跟台长、书记,还有新闻部的主任,都相处得不错,他们待我不薄。我是因为太累了,才想换一种相对轻松的工作。你知道,做电视新闻记者,是一种脑力加体力的活路。有时人手不够,我就要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开车、摄像、写稿,那种感觉,一个字:累。
牵犁马:听说,在电视台做记者,是男人当作畜生用,女人当作男人用,没有几个不喊累的。
黑木贼:是啊,“男人当畜生用,女人当男人用”。我原来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凤凰卫视的朋友跟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牵犁马:后来你就进了报社,应该轻松一点了吧。
黑木贼:哦,我离开电视台之前,已经悄悄办了调动,把我的工作关系从柳州一中调到柳州师范学校。我给中专部和大专部的学生上了不到一个学期的新闻写作选修课,就到了放暑假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重返三尺讲台为时过早。恰逢广西日报社旗下的《南国早报》招兵买马,我去考,又中了,是当编辑。去南宁总部报到,我才知道我是同一批考生中惟一被直接录用的,免去了至少半年的使用期的煎熬。一位头儿告诉我,直接录用我,是报纸创刊几年来开了个先例,希望我好好干。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最优秀的,但我比较幸运。
牵犁马:我以为,你在报社应该是干得比较轻松的。既然受到了优待,为什么你还要离开了呢?
黑木贼:澄清一下,我离开的不是《南国早报》。我很怀念在南宁总部当编辑的那段短暂的日子,因为在那里,我感受到了几位老总的谦逊与友善,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南国早报》柳州记者站缺人,我才调回柳州。再后来,广西日报社创办了专门针对柳州市场的《南国今报》,将《南国早报》柳州记者站所有人马就地收编。所以说,我离开的不是《南国早报》。
牵犁马:噢,你离开的是《南国今报》。它办得不错呀,听说发行量柳州第一,本地的报纸根本就不是它的竞争对手。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离开呢?听说,你跟报社翻了脸?
黑木贼:现在看,这份报纸确实办得不错。但在它创刊之初,用它自己的话,也就是它的创刊一周年纪念辞,大概是说它并非无瑕之玉,它浮躁过,也犯过错误。
牵犁马:能这样自我批评,不容易呀。
黑木贼:呵呵,确实不容易。但我猜想,如果不是因为我跟它闹翻了,它会在创刊周年的大喜日子自揭伤疤吗?
牵犁马:哦,为什么?
黑木贼:我看不惯这份报纸存在严重的编造、剽窃现象,惹得某些人把我视为眼中钉。2003年秋天,有人找我谈话,说我不适合继续留用。我呢,亮出提前一个月写好的辞职书,悍然翻脸,毫不留情地揭露这份报纸存在的丑行。
牵犁马:怎么揭露?
黑木贼:带着朋友走上街头,直接向公众散发传单;给有关部门投寄举报材料,一直告到中共中央宣传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
牵犁马:唉,你犯不着跟它闹翻。人如果太认真,容易自寻烦恼。
黑木贼:没办法,江山易改,贼性难移。
牵犁马:你现在跟报社还有联系吗?
黑木贼:几乎没有了。只是偶尔还跟个别“前同事”通通电话,发发短信,互致问候。
牵犁马:鲜明对比呀。
黑木贼:什么鲜明对比?
牵犁马:噢,你对电视台和报社的态度。
黑木贼:是的。我怀念在电视台的日子,怀念人与人之间那种义气。
牵犁马:你的意思是说,报社缺的是义气?
黑木贼:我想说的是,同样是用工,电视台把人当枪使,而报社把人当避孕套用。
牵犁马:怎么这样说呢?
黑木贼:把人当枪使,还会经常给枪上上油,擦一擦,保养保养。把人当避孕套用呢,毋庸置疑,如果不合用,或者一旦用完,就扔。
牵犁马:哈哈……你怨恨报社吗?
黑木贼:怨恨?有必要吗?时过境迁,人的想法也会变的。
牵犁马:变了吗?
黑木贼:变了。现在看来,我觉得自己确实不适合留在报社,是我不能适应。从报社的角度考虑,它也不需要像我这样的人。
牵犁马: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黑木贼:我可以是枪,但不可以是避孕套。
牵犁马:呵呵,你现在既不是枪,也不是避孕套了。
黑木贼:是的,我现在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