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台旁边的色情猴子（10）- 错爱狂魔_张小路

火葬台旁边的色情猴子（10）- 错爱狂魔(2008-10-19 14:08:15)

文图/张小路

这个标题是完全搞笑，我必须先声明这点，没有丝毫对文中事和人不尊敬的意思。这一段说的是关于死亡，我希望能用一种庄严和释然的心思对待它。

加德满都的东南西三面皆河，地图上标示的河边烧尸所不下五六处，标志是火焰上横卧着一个人。印度教的习俗是不留骨灰，烧完就抛进河水。水大还行，能及时冲走，要是小河小流呢？想着就不怎么舒服。去往猴庙要跨过西边的河，我在地图上看好了桥边的烧尸所，那天特意要路过它。但我走到桥头，并没看见明显像是搞葬仪活动的场所。掏出地图对照，走到桥上回望查看，判定桥边几个亭子就是烧尸所，亭子上部几层檐之间都熏黑了，必是走烟处。令我迟疑的是那里播放着欢快音乐，妇女儿童游荡，瞧着完全是个街边公园。我有点肝颤地走进围栏，园内花木茂盛，清风吹拂。

亭内的地面都有简单的铁架，无疑是架置柴木用的。抬头往上看，几层亭檐之间果然是漏空的出烟口。走近亭子就闻到一股阴阴飘悠的腐味，那是人的肉体和生命精华被火焰分解后，以分子形式渗入泥土里，粘附在亭柱上。这是死亡的气呋，在刚过去的两年里已深刻我心且永难忘掉。两年里，母亲和父亲接踵辞世，他们最后在家的两三个星期都散发出这气味，然后入医院不久便撒手远去，留下巨大深重的空洞在我胸腔。失掉父母，意味着失掉了你一生最早相处的人，当然是无比深的伤害。不管自己年龄多大，已走了多少路，曾以为永远强大可依靠的人没有了，那个空洞根本没法弥补。好了，回来还说这个烧尸所，它的几个亭子和花木与民居、街道融洽相处，从对岸望过来甚至堪称美景。河里水量不大，靠近烧尸所的一侧几乎只能叫泥塘，长着绿茸茸的苔草，因之，我对这种葬俗的卫生状况高度质疑。

绝大多数外来游客不会留意到这种平民烧尸所，大家必定去看的是东边的烧尸所，那是社会中上层使用的，在大名鼎鼎的帕殊帕提神庙外，所以那个庙又被华人叫烧尸庙。比兰德拉国王一家人2001年遇难后就是在此火化的。神庙本身只让印度教徒进，但景区其他部分大半开放，猴子强悍，以爱抢游客的食物而出名。河坛上浓烟滚滚，游客一排排坐在对岸，静静地看。我读过不少篇印度瓦伦纳西的游记，都写清晨早早起床，赶到恒河边看烧尸，还可以雇船从河上看，不能照相。在这里，加德满都的帕殊帕提，可以从容地看和照相，不过，若像我这样近距离地照，必须有个基本的尊敬和谨慎态度。

河岸上一溜露天焚尸台，一直忙入天黑，基本没有空闲。台子上用粗大的木头交错叠垛，把尸体放在上面，撒上鲜花，要烧几个小时。最后，残灰被烧尸师傅用长杆子推下台子，坠进河水。这时候下一具尸体已经打理好，涂了油，用黄白色绸缎裹扎，用担架抬来，放在河边，等待台子用水冲洗过后，一个新的柴垛叠起来。那些没烧尽的残木，居然有人在下游几十米处打捞。

这是个正式的有管理的烧尸所。焚尸台后面有一排房屋，有人办手续，屋里很多宽板凳，是给逝者亲友坐的，窗子装着铁栅条。多数人在外面靠着墙根或坐或立，观看自己的亲人走远。我也挤着靠墙坐在那里。浓烟不时转向，呛得我眼泪直流，火焰熊熊烤得皮肤抽紧。没有一个人哭泣，甚至没一个人面露悲怆，大家都安静等待。我以前从未设想自己能有机会这样近距离专注直面人生的终结。这机会使人沉默，更珍爱生命，到必将结束时，也能比较心平气和。我朝一个逝者家属讨了一支烟，由此展开简洁攀谈。他说烧一具遗体约需四小时，费用大概五千卢比，取决于抹尸油脂和其他相关服务的档次而有不同。我小心问，你们悲伤吗？他说是的，我们是悲伤的。他问我从哪来，又问我讨中国烟，遗憾我自己其实并不吸烟。

人群在河对岸和桥上长时间观看焚尸，有的不是游客，可能是逝者的亲友。我到山上塔林转了一圈，和两个年青学生分别聊了很长的两阵子，回来也坐在对岸，直到阳光完全沉没，水流淙淙，波光桥影上浓烟愈发厚重迷漫。忽然，从云后，金辉暴射，刹那间把白昼的最后一瞬定格。

离开时经过桥头一亭，一瘦汉子拦住我，自我介绍说是导游，会说英语、法语、日语、韩语，现在学中文。他指给我身后亭子上的做爱雕刻，我竟完全没注意，差点失之交臂。帕殊帕提神庙是湿婆庙。湿婆是印度教三大神最著名的一个，他是毁灭和创造之神。这两者对立，又是统一的，因为毁灭就是再生，而创造，最直接最根本的就是生殖。湿婆有很多种化身，其一是男性阳具，叫做林伽，就是被众神护佑的一个直不楞登的柱子，湿婆庙里都有供奉。和这位导游兄弟一来一往，我把知道的关于湿婆全抖露出来了，他说，现在你懂了为何此地又烧尸，又有做爱雕刻。他要求我教他中文怎么说“做爱”，以便为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优质服务。

我说：“做爱”。他学：“错爱。”我：“做爱。”他：“矬矮。”我撅起嘴唇、字正腔圆纠正他：“做-爱-！”他戮力练习：“嘬-爱-！”这么笨，咋学会几国语言的。我感觉异样，转脸见旁边一伙像是日本女白领游客，小眼精光盯着我俩，分明听懂了这儿的内容，见我扭头，“呀”一声相率逃去，还咯儿咯儿发出笑音。可怜啊我一世英名，毁在加德满都！回来看导游，他撅圆了嘴唇，正对着我求证：“做-爱-？”

老侠大骇，一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