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什刹海、恭王府、银锭桥,可未必知道金丝套是哪儿。我也今儿才知道。很简单,当你站在银锭桥上,观望那些胡同游的红篷子三轮车结队过桥往南,他们就钻进了金丝套。
您上眼,请看明代后期北京城水系图局部,图里由什刹海的前海、后海与月牙河环抱的那片区域,就是金丝套地区。这一带早在十年前就成了北京胡同游圣地。街边说明牌上说:“区域内有十七条弯延曲折又互通的胡同,文物古迹众多,民风纯朴,京味十足,是什刹海老北京风貌保存最完好的地区之一。”牌子没说,但是或许你愿意知道,套子里现今最扬名立万的古迹就是恭王府了。
明代,宫廷染织所设于此地,为皇帝老儿提供做衣服的布。以后染织所废弃,但看来染织这行业并未收摊,清朝《乾隆京城全图》里,原来染织所位置上出现了金银丝绦胡同。“金丝套”这名字,据说就从金丝绦而来,可我隐约怀疑不过是搞旅游开发的人举起的又一个幌子罢了。但是大金丝、小金丝胡同确实在此。
说明牌还说,1952年,月牙河盖上石板成为暗河,变成了柳荫街和前海西街。读了这段我想的是,要是把这两条街刨开,是否还能是月牙河?
我小时,姥姥姥爷住在套里,爹妈工作忙,我在后海南岸度过了很多时光。我从来没弄清过那些胡同,却深刻记住了湖岸安静,墨绿色栏杆边一上午都没人走过。我家住的院落有通往墨绿色栏杆的后门,我们冲出去,翻过栏杆,老兄澎地入水,我留在栏杆上。自己那个身影我今天仿佛还能看到,虽然栏杆已经变成了愚蠢透顶的乳白色。
晃悠悠走进大金丝胡同、前井胡同、北官房胡同,依稀耳熟的地名,隔着时光犹豫地靠拢。胡同大都还与几十年前没有大异,没加宽,要是排除那些三轮车,不妨说也没变的热闹。我在一个胡同交口拍了一幢房子的照片,因为距离近产生了透视变形,觉得它就是梦里的建筑。梦里没声音,没有人,房子后的高高绿树微微地招摇。
我坐在阴凉里,一个院门口的台阶上,喝水,以主人态度看一队三轮车运送老外。走过了很多地方,终归童年不认得的自家胡同,莫非这是份亘古等待我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