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张小路
 
去年美国国庆日，我在美国的锡安国家公园，和朋友一家人在一起，他们休假，我疗丧父之痛。锡安是美国比较早的一个国家公园，虽然在科罗拉多高原的国家公园群里，就规模和壮丽而言它都远算不上头牌，但因距拉斯维加斯近，又挨着15号州际公路，游客来的不少。这是那种所谓“家庭类”公园，没什么户外难度，服务设施也周全。
 
园内没有住宿，公园的免费交通车从园门外的镇子把游客拉进园，在若干个景点都有车站。客人在某站下车，游览完了等车，前往下个景点。这个班车系统是几年前开始运行的，大大减少了园内汽车数量。虽然现在仍允许游客开车进园，但门口有告示，说里面停车位有限，建议乘坐交通车。对一般游客来说，坐交通车比自驾车要方便，免费提供更是体现了既保护公园又方便游客的诚意，值得我们国内的公共服务系统好好学习。
 
我们住在园门外大约一英里半的旅馆，是交通车可达的第二远的站。早上出来我们决定走到园门。没多远，迎面遇到了国庆游行，本镇和附近镇上的人们开着各种车辆，嘻嘻哈哈走过来，其中有社区图书馆，有水果公司，有钻井队、消防队、青少年活动中心，有俱乐部，有大妈级别的华盛顿县小姐，有牛仔，还有反战人士。小地方的小欢乐简单而热闹，不需要怎么周密部署统一表现，也没上升到激昂高度，那气氛就是大家闹腾一下，显出同心同气，仅此而已。
 
晚上放焰火，放成了一场真枪实弹。焰火映照之下，打哪儿来了个摇滚团，叮叮咣咣一通狂敲。场地是镇子的文体中心，靠着一个小山包，焰火就从山包上乒乓发射升空。才打了没几发，我从取景框里看见有棵树腾腾起火了。我问旁边一对情侣，那不是安排的节目吧，他们说是哎，好像是真火哎。这工夫那火就在山坡上蔓延开了，先是一团，然后一片，然后是一圈火线朝外扩展。火光里隐约可见几辆消防车喷水，那么渺小和无可奈何。没人听音乐了，全都看火，诧异而冷静。火一大，就来风了，这很好解释，烧热的空气剧烈上升，旁边空气就要流过来补空，所以火苗朝天空炸裂。火线很快就爬过了山脊，翻到那边去了。这是极端干燥的地方，每棵树都等了千万年那么急切要燃烧。
 
人群开始往外涌。大批汽车从文体中心的停车场开走，没有加塞抢道的，秩序井然。我问一个在我身后石头堆上撒尿的男人，这在这个地区是很坏的情况吗？他说很坏，要是风向对，就会烧到下边的镇子里，但愿风把火吹到没长树的地方去。撒完尿他补充一句，他家的房子在公路另一边，危险不大。
 
很多游客开车撤离，小车、越野车、宿营车，效果叠加，公路上稍现战场气氛，可是仍没有车占用对面车道。也有不少人把躺椅搬到公路边，捧着啤酒坐看山火，显然这场表演更具观赏性。同时，各种消防车、工程车从山外赶来，集中在一块空地上，但没采取行动，火势已经减小，夜空的红光暗淡下去。我走回旅馆，朋友的妻子正好出来探看，说旅馆跑空了一半，考虑要不要也撤退。我告诉她没事了，火烧断了自己的路。谢谢老天造就这个光秃秃硬邦邦的峡谷。
  
一个国庆日，早晚各一场热闹，除了看风景，我再次有机会观察普通美国人行为方式。车流通过唯一的路撤离文体中心时的秩序，尤其得洒家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