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张小路
 
旅馆给我的锡袍简略地图上竟然有电影院！吃过晚饭当仁不让去看，影院很小很朴素，和我国五六十年代的城关镇影院一模一样。领衔主演是缅甸一线明星，国字脸的汉子，浓眉大眼，鼻直口平，眉头微蹙，正气凛然，有点像巫刚。喜见我们六十到八十年代流行的男一号在缅甸还有存留，我还是雀跃的。美中不足是这个角色暴力倾向太重，动辄挥起正义拳头。他在街上飞腿暴踹歹徒之时，却穿着笼衣，就是筒裙啦，友邦人士我相当惊诧。故事情节大概能猜懂：一富太太当年有一个儿子流落到穷人家，已长成堂堂男儿，被富太太派弟弟妹妹找回家来。重沐母爱的大哥对妈妈十分孝顺，招致弟弟妹妹不满，甚至出现了梦境里的仇杀血腥场面…… 我没看完就出来了，受不了编导演摄的惨不忍睹，连中国三十年代的作品都不如。
   
不过，作为社会观察却很有用，从这影片依稀看到缅甸的社会观念体系仍是传统的、单线条的。大众文化透露的价值观，有助于外人理解一个社会的现状由来。记得在仰光参观国立博物馆，展览文字说到“比起印度的高级文化”云云，可见缅甸人承认自己的文化相比于邻居中国和印度，是比较简单原初的，这或许也能帮助解释缅甸军政府治国方略的粗暴。我在缅甸旅行已经半个多月，走过了最热门的旅游地，也走过很少外人到达的乡村腹地，我看见这个国家经济活动还比较单一，国民思维层次比较少，文化的和心理的结构简单，多元性欠奉，加上缅甸坚持他们认为的佛教本旨，这样的简单原初也许看上去很美，但置身当今全球化世界上，要保持它绝非易事。缅甸在赶走英国人60年之后仍挣扎不前，这当是一个原因。
 
我有种在锡袍多停留的愿望。这是个柔里带刚、棉中藏针的地方。说到针，我还真扑向市场斜街上的针线摊了，回旅馆坐进被窝补裤子，一气补完五个大洞。这次带出门的两条牛仔裤，一路上比赛把破洞做大做强，逼得我像传说里懒汉那样，每天勉力选出一条稍微好点的。这次上山为了减负只穿了一条裤子，它发现自己万千宠爱集一身，便不懂廉耻地放肆烂下去，两天内把敝臀和膝盖都开放观光了，造成局面跟老侠年龄和气质修为严重不符。卖针线的妇女不懂我要买什么，我提起裤管给她看，一瞬间隐隐期冀这位善良的傣族妇女会不会轻舒玉臂，主动帮我缝补，相反她哈哈一笑说我是富人怎么不买新的。我不是没想过啊妹妹，第一，缅甸人多穿筒裙，卖裤子的少；第二，市场上高悬的仅有几条裤子都很瘦，完全不是来自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中国的我能穿的。
 
补完五个洞，暗喜挺到回家有把握了，穿上出街，想起关汉卿杂剧的一句：帽儿亮亮，帽儿光光，做个新郎。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回来，五个口子全咧了，比原先还大。
 
旅馆只有晚六点到十点供电。电一停，房间立刻涌满蚊子，密的磕头碰脸。抹了满头满脖子满胳膊驱蚊剂，连手背都抹上，靠着枕头，戴上头灯读“孤星”手册，上面说锡袍有个“掸宫”，是土司府邸，现在住着土司侄子夫妇。我要找到这个反动势力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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