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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威村的雨季(三)

(2017-01-31 09:3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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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2008年有两件大事发生,一件是8月份的北京奥运,开幕式就把全世界观众看得一脸惊艳,再加上闭幕式上奥委会主席罗格那句“无与伦比”的评价,让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升到满格。奥运后我再出国旅行,听到的大多是溢美之词,并且语带真诚:“奥运会,了不起!中国人,了不起!”

2008的另一件大事就是那年5月12日发生的里氏8.0级汶川地震。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把巴蜀大地震得地动山摇,也在全国人民的心中引发了一场强震。

5.12之后的那几天,我借宿在朋友家里。电视几乎24小时连轴转,而且只锁定两个频道,央视新闻和四川卫视。这俩台每天滚动播出所有关于地震的第一时间报道,播着播着还经常被更突发的新闻打断。那几天的我,情绪完全跟着电视走。当直播画面切到从废墟里传来的呼救声,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儿,企盼奇迹发生;当幸存者被成功解救,我也会跟着从现场传来的欢呼而欢呼;眼看着黄金72小时在一分一秒地遗失,我就特别希望现实世界能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炸弹都倒计时只剩五秒了,英雄还能扭转乾坤。

从电视里我看到当时的抗震队伍可以分成国家队和民间队。国家队由军队、武警、医疗专家构成,民间队里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地震发生当晚,成都的上千辆出租车已经自发前往都江堰灾区;在成都军区总医院,很多伤员的护理工作都由志愿者来完成。国家队是抗震救灾的核心力量,如同天降神兵,铺路搭桥,救死扶伤,给受灾群众带来无限希望;作为个体的志愿者能量虽小,可五十根筷子绑在一起就谁都掰不断了。

地震一周后,救灾工作的重点从现场搜救过渡到灾后重建。2008年5月19日到21日被国务院设定为全国哀悼日,并在5月19日下午14点28分,全国默哀三分钟。

那一刻,我在天安门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人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当默哀结束,几万人竟自发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所有人齐声高呼,中国万岁,加油中国。可其中并不包括我的声音,因为我已哽咽发不出声,只能高高地举起拳头,一次又一次。我分明能感受到一种力量,那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力量。

随后我买了一张飞往成都的机票,当朋友们知道我要去当志愿者后,都马上约我见面并把他们对灾区人民的心意塞进我的行李。奶粉、卫生巾、药品、帐篷,都是电视报道中灾区最紧缺的物品。托运行李时,地勤帮我把超重行李办理了免费托运。那个时候,全中国的人都是善良的。

抵达成都后我先去团市委报道,被分配的工作到一个巨型仓库搬火腿和矿泉水。每天都会有大量救灾物资从全国用卡车运到成都,志愿者要把这些物资化整为零地从大卡车搬到小货车上,再运往灾区各地。虽然是上百号人轮流作业,但单一动作的密集重复很快就让人汗流浃背。大家喊着雄起的口号,唱着团结就是力量,恍然还以为回到了大学军训的时候。

志愿者中有几个刚从汶川回来,聊天时他们很少提汶川这个地名,而是用前线代替,也很少提成都,而是用后方代替。他们说话时声量很足,如同凯旋的英雄。他们说前线的真实状况非常惨烈,“有的连电视台都不敢播,惨到家了!”一些还未去过前线的人听得热血沸腾,随即表态:“我今晚就去!”仿佛来四川而不去汶川,胸前就少了一枚勋章似的。

不过我对这种前线后方的说法并不感冒。我来成都的目的仅仅是尽己所能地帮点忙,并不是为了扩充视野丰富阅历。虽然我随身带着相机,但在团市委劳动时一张照片都没拍,因为我的身份并非记者,而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志愿者。

那天下午收工后,有的人当晚就随运送物资的货车奔赴前线了。我没去,但也不想无所事事地闲着,就想起之前央视的报道,跟同样来自北京的志愿者小韩商量后,一起坐上了前往成都军区总医院的9路汽车。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韩被安排护理一位来自北川县的老乡,他在地震中没了一条胳膊。老乡被救出后就直接送到医院,说不定他的家人仍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老乡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清醒时嘴唇翕动,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可他讲的方言如同梦呓,完全无法分辨。我担心他的需求由于无法交流而不能被及时处理,于是赶忙请求志愿者中心调配一位本地护工照料老乡。

那天下午我们被安排护理一位刚送来的战士。走进病房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小战士紧闭双眼,眉头一蹙一蹙的,像在忍耐极大痛苦。他左腿大腿根往下的部分被牢牢裹了一层石膏,同时被朝斜上方牵引着。有点医学常识的老韩告诉我,这是为了让腿部末端血液回流,所以腿的位置要高于心脏。

我看到床头贴的标签上写着这位战士姓孙,后来我们都管他叫小孙。

所谓护工就是照顾病人每天的吃喝拉撒睡。早中晚去食堂打饭(这也是需要两个护工的原因,一个去打饭,另一个还能贴身照应)。

小孙完全无法动弹,于是大小便也得在床上解决。这也是让小孙最尴尬的时刻,小便还好,每次大便他都会涨红了脸跟我们小声说出他的需求,说话时眼睛直往地上看。

小孙并非没有家人,但他不敢跟家人实话实说,中国的孩子嘛,都有个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主要还是怕爸妈担心。

经常有部队领导到病房慰问,带来鲜花、水果和一些营养保健品。领导一出门,小孙就把水果零食统统往我们手里塞。也是一个有自尊的孩子,并不想心安理得地受人恩惠。

我们从军队领导口中知道了他负伤的经过。

小孙隶属于成都军区某红军师摩步团。5月19号凌晨,他和战友每人背着50斤大米进入灾区运送物资。行军途中他的腿被砸伤,小孙以为是小伤,一直拖到21号傍晚,指导员发现他的伤口已经红肿化脓,才强行把他送到附近的医疗点。第二军医大学的教授马上为他进行清创、膝关节灌洗引流和石膏固定,教授说,如果延迟手术,就会有被截肢的危险。

在照料小孙的一个星期中,我和老韩住在医院大院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五月下旬的成都已经有点闷热,躺在地垫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一天下午遇到的一位来自阿坝州的老阿妈,已经76岁高龄。她身上的衣服很杂,都是志愿者送的。只有那件破旧的蓝围裙一直没换过,旁边的护工告诉我,蓝布口袋里面有一串钥匙,是她老家房子的。虽然可能连她自己都清楚,房子没了,门没了,锁也没了,可对她来说,那一串钥匙,就是家啊。

又想到自己。自从退掉通州的房子,口袋里就一把钥匙都没有了。一直以来,我并不在乎口袋里是否有车钥匙房钥匙,不在乎被这个社会称为loser,但就在交出钥匙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宠物,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我不知道脚下的路还能走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上那条回家的路。

一星期后,小孙的面色愈发红润。不愧是军人,体格很棒自愈能力很强!说话也比之前洪亮许多,也更爱笑了,只是在想要拉屎撒尿时仍旧会先脸红。

5月下旬,成都各大医院里的伤员开始往全国分流。那天上午,医院里开来几十辆救护车,小孙也被抬进其中一辆,当天就会乘军机飞往北京。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分别的场景。只记得说了两次再见,一次跟小孙,一个跟老韩。

我和老韩又一次坐上9路汽车,到成都市区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他坐当晚的飞机回北京上班,之前跟领导请了10天假,单位上下都十分支持他的志愿者行动。我直接去了成都火车站,买了当晚前往昆明的硬座车票。

新的旅程,终于可以了无牵挂地开始了。


作者注:

老韩叫韩健宇,到今天我们仍旧经常碰面,也经常在微信上互损几句。

小孙叫孙华彬,灾后被军区授予“抗震救灾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现在已经当上了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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