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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威村的雨季6捕鱼

(2009-02-11 17: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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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挝

孟威村

雨季

旅游

孟威村的雨季

 

6

捕鱼

 

艾站在船头。他用来抓牢船板的脚趾比一般人粗厚,也显得更有力量,是常年水岸生活让孟威村民的基因发生转变。联想到某些科幻小说对未来世界的描述,当陆地被海洋吞没,仅存的人类为了生存都长出脚蹼。看来这绝非天方夜谭的故事,而是达尔文进化论的普适。

艾用竹竿轻点岸头,船就遥遥荡开,在身后留下两条持续扩撒的水波,像喷气飞机划空而过的轨迹。

艾在船头划船,我的工作则是在船舱排水。工具是个塑料瓶,被剪成簸箕形状。我抓住瓶底,弯下腰,像建筑工人扬沙一样把积水一下下铲到船外,身旁一米方圆就像经历了一场人工降雨。可船帮太低,江水不断涌入,工作只能周而复始地继续。

行船区域在村庄与江心小岛之间,从小岛到对岸才是南乌江主航道,水面比这边宽三四倍,水流也更湍急。如果这一侧的江水是在走路,那另一边就像在跳舞。显然以我的排水速度无法让艾的小船与主流共舞。想起小学数学经常有类似水池蓄水的题目。一个水池,只开进水管多少小时灌满,只开排水管多少小时排空,问,两个管子一起开多少小时灌满?有人嘲笑出题老师缺乏生活经验,浪费国家水源。现在想来,他应该有过到东南亚国家旅行的经历。

 

攻略上介绍,孟威人捕鱼通常有三种方式,用叉子,用手和用渔网。

叉鱼只适用于旱季,那时水质清澈,可以看清水下两米深处鱼群的自在游弋,而雨季江中掺入大量泥沙,像盖了一块不透明的黄布。

艾首先展示抓鱼功夫。他跳进水里,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很快水面波消纹散,平顺得像块质量上乘的丝绒,艾也仿佛完全消失了一样。大约过了一分钟,先从水底咕咕地涌出许多气泡,随后水面凸起,像有一眼温泉喷薄欲出,紧接着艾的瓜皮头首先跃出水面,随后是他像鱼一样光滑的身体,手里紧抓着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鱼。帮艾抓鱼的不是眼睛,因为水底能见度为零,而应该是某种渔民与生俱来的天赋——也与基因有关——当鱼群从身边经过,水波的轻微振动让艾马上判断位置,再迅速出手,一举成功。

接下来示范渔网捕鱼。艾先把渔网一头系在一根伸出水面貌似结实的芦苇杆上,然后叫我帮他划船,他则跪在船侧,慢慢把拢起的渔网展开,直到渔网完全没入水底,再把另一头在另一根芦苇杆上系牢。之后艾从跪姿变成站姿,抄起竹竿,一下下猛击水面。竹竿在空气中划过时发出嗡嗡的颤音,随后啪!啪!啪!——那声音就像跑步比赛的发令枪响,作用也类似——水下鱼群仓皇逃窜,像运动员一样发力狂奔。此时水面泛起轩然大波,水底就多了几条落网之鱼。这句话用到两个成语,都为本义而非比喻义、引申义,只有在自然界,成语才能回归本色,又比如顺水推舟、飞沙走石、晴天霹雳……成语的返璞归真,是旅途生涯与都市生活的又一处鲜明不同。

过了大约十分钟,艾把渔网拉出水面。网眼钻着几条鱼,仍在兀自挣扎——鱼之悲在于往前身体太肥过不去,往后又被网线挂住腮。这里的鱼不像在热带海洋,没有太多花样。或者是全身透明的小鱼,或者是长成银色的大鱼,它们闪烁的鳞片比波光还耀眼。艾把鱼从网口摘下,抛给我,感觉鱼身像肥皂一样光滑。

我没有水底抓鱼的本领,但挂网、拍竿的技术应该不难掌握。也照着艾的动作要领,自己捕了几网。

捕鱼结束,当我们把鱼篓从水下拎上来时,看到满满当当的收获,我不想笑,却又发现忍不住,艾也跟着得意地笑出声来。

 

艾除了捕鱼拿手,还有一门功夫要急急向我展示。收网后他让我坐在舱内的横木板上,自己则转身面朝江面,一边划船一边唱起山歌。他的嗓音嘹亮,歌声悠扬,被重叠的群山传出很远,像水波一样层层扩展。这是一个人的独唱会,除我之外,天地云雨都是听众。

江面还有其他几个正在捕鱼的孩子,听到歌声也都把船划过来。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大声喊:艾!艾!艾!

艾害羞地不敢回头,却把歌声唱得更加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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