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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年二八终于被送进了医院,大年三十,我和父母也是在医院一起过的,三十的下午,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在五点钟还在开门的韩国料理店,想起曾经答应母亲要找机会带她来吃,于是就冲进去打包了一大堆的东西,虽然味道肯定不如现做现吃的好,但好歹也是个年的意思,要知道母亲为了照顾父亲,已经有十六年没有去过饭店,最近这些日子回家,父亲已经只能进流食,她就更加的只是每日买些包子饺子之类的度日,每天热了吃吃而已,全然不似当年那个把豆包都能捏出花来蒸的母亲了。
我们在父亲的病床旁边摆了小桌子吃饭,韩国料理并不十分合母亲的口味,她一如既往的挑剔这个东西太贵了,那样东西她自己也能做。我也一如既往的不吭声,只管一个劲的往嘴里塞吃的,我在十几年前就学会了不和她抬杠,心平气和的和老人相处是我的本事,有时候他们也不需要我们说什么,只是需要我们的陪伴,听他们的唠叨而已。只要在这里就好,其他的,到反而不重要了。
父亲的病房在医院的十五楼,相比起我家二楼窗外是四四方方的封闭的小院子,这里的窗外有一大片的景色,包括远处我们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湖也能看得清楚。只是这个城市得冬天总是灰灰的,开阔的灰与局促的灰本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我们都习惯了不往窗外张望的冬天。然而没想到的是,所有的意外的风景在半夜而来。当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窗外窜起的烟火,于是关了灯,拉了母亲一起来看。
我住的这个城市,不像杭州这样有着天然的美丽,没有上海的华丽,也没有北京的古韵。但是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依然是可爱的,也是为我所爱的,他们想了法子来让自己的日子好看些,于是就把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主要的街道,都用不同造型的路灯来装点,以至于这个城市的路灯也成了一道景观,在十五楼上看,夜晚仿佛也十分热闹,到处都是星星点点,而这一夜,则更加的如此,也许是寂寞的城市里居住的人才更加热爱烟火吧。我爬在窗台上,看到外面大片的夜空中,不时的绽放出的花朵,这里一下,那里一下,有人在医院的附近放烟火的时候,那烟火就会一下子窜到我们眼前来,在我们面前猛的怒放,开在我们面前出巨大的花朵,红的,紫的,绿的,一朵,两朵,三朵……,漫得我满眼都是,我和母亲并肩爬在阳台上静静的看着,母亲突然说,“真是太漂亮了。”于是我忍不住转头看她,她的脸被烟花的光映照着,是那么的美,这美,突然让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只可惜父亲,他还在昏迷中,不能和我们一起分享这幸福。
十五楼的烟火,这一年,这一夜,于父亲病榻前不期而遇的这场华丽装点了我的梦,也点亮了我的生命短短的一刹那,也许,这就是人生不同的际遇与风景,我在这风景中安静的趟下,没有拉上窗帘,屋子里一闪一闪的亮着,我知道那是我的窗外绽放的美丽大花朵,它们是神派来探望我的礼物。春节联欢晚会还在热闹的继续,人们在倒数,而我,却只想在所有的繁华消失枯萎之前渐渐的睡去。安静的,像神的孩子一样,再也没有害怕。
PS:
写到在邦妮家蹭温暖的合家欢饭局,想起2006年的大年夜,和父母一起吃了一次年夜饭,写下的这篇博客,2007年的年的年初三,父亲去世。现在想来,这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那时候,虽然爸爸是躺在床上十几年的一个人,好歹我也算有爸也有妈。现在,却只能拿出来重温了……
嗯……
爸爸,我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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