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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

(2011-08-08 09:08:31)
标签:

老马

火药

329国道

修车摊

死马当活马医

杂谈

    昨天回家,村礼堂有人办丧事。一问,是老马走了。
    老马,才63岁的老马。
    当年,他是我们村唯一的修车匠。修车摊就靠近329国道,那时的国道还尘土飞扬。从我记事起,老
马的模样就是懒洋洋的睡在躺椅上,等客人上门。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眯上,永远一副无精打采、与世隔绝的神态。或许正是这种慵懒带来了肥胖,或许是肥胖导致了糖尿病,或许是糖尿病最后导致去世前两腿腐烂。不知是听了谁的秘方,说是吃鸡有用,老马连续吃了十多只鸡。“死马当活马医”,老马呀老马
    不难想象,在那年代自行车都还是奢侈品,老马的生意寥落。随后自行车开始活跃起来,老马总算迎
来好日子。慢慢的他还参与一些赌博,不过赌资不大,而且时常传出被老婆拽回家甚至吵架的新闻。他老婆个子很小,脾气和老马一样古怪,常遭村民非议。再后来,摩托车来了,汽车也来了,老马的修车摊就得收起。最后,他把车行连同旁边的房子一并卖与别人。老马的销声匿迹,实际上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最终的死亡,只是一连串的省略号后一个匆匆忙忙的句号,仅仅为了验证“尘归尘,土归土”。
    只是,和我相仿年纪的人,一定不会轻易的就这样把老马“埋葬”,因为老马有一手绝活--给我们
做手枪。
    这手枪用废旧钢丝扎成,橡皮筋连着扳机,一扣就触发撞针撞倒填好的火药片上,发出“啪”的一声
。它不能发射子弹,但仅仅凭这“啪”的一声,极大的满足了小男孩们关于英雄与战争的向往。那年代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关于英雄与战争的梦想。
    印象中,这手枪挺贵,而且只在过年的时候出售。和许多小孩一样,我当然也央求家里去买过一支。
那时的老马尽管还是不苟言笑,但总有一种自豪感轻轻的漂在脸上。
    一定要说说那火药片。它跟药片差不多大,几乎是被印在了火药纸上。一版火药纸太贵,我们经常
只买10粒火药片,小心翼翼的撕下一颗,装进枪里,不停的转换角度并幻想敌人之后,终于扣动扳机,不情愿地把“啪”的一声发出来。一直等到硝烟和气味几乎散尽,自己又熬不住的时候,再去装第二颗火药片。看着火药纸一点点的被自己蚕食,总有一种惆怅。这惆怅,几乎就等同于成年后读到“人一出生,就在走向死亡”这样的句子。
    老马是从高速行驶的时代列车抛下的包裹之一,随同抛下的还有他的钢丝手枪,这年代再也不需要英
雄和战争。
    没有去送葬,没有送花圈,也没有去吃斋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马,这荒草般的生命,留下世上
可能唯一的一篇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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