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民间沉淀(一)(2008-05-10 23:58:30)
镇上补锅的阿奴,娶了个湖南单眼悍妇,阿奴曾被他老婆手持晒衣竹杆,追出几百米,背后跟着一群疯跑看热闹的小孩,其中一个有我。此后每次路过阿奴家我都会瞄几眼,看能否再碰上他夫妻打架的热闹,大多时候,都是阿奴在默默地拉风箱炼铁水,或在一阵腾起的青烟中咳几声,朝门外吐一口浓痰。
那年春节后,倒是他家门上贴出了新的春联,让我看得惊讶。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这和满大街的“门迎春夏秋冬福,户接东南西北财”之类的差别太大了,我惊疑莫名,阿奴家的春联居然是《滕王阁序》中的句子。
这是阿奴的手笔阿奴情怀么?这需要多少文化底蕴才能有的文化情怀?到现在我也无法把对联和委琐补锅匠的阿努联系在一起,这是我一生的文化疑问。
很多年后,我沿村前的小河(古称湟水)一路徒步拍照,在沙坊古村前破落的河神庙里,屏风上两边贴着一幅对联。
十月秋风飒飒刺骨惊穷家
三冬江水漫漫积雪冷渔翁
字写得不好,连我这门外汉都不如,我只是佩服作者对原联的改动。
十月塞边,飒飒寒霜惊戍旅
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渔翁
惊戍旅改成惊穷家,是非常高明的改动,这里面没有学问与情才的操弄,纯粹是生活中感受的自然流露,那其中自怜自得的旷达,所蕴涵的人文情怀,正是传统文化在民间最为基础坚实的沉淀。
虫阳/08/5/4